第四百五十七章 同一处战场，不同的悲喜
鲁南支队这四个团并没有驻扎在村子里，因此这次出击和回来，根本就没有惊动任何人。
虽然在附近村子里，鲁南支队已经派了工作组住了进去，村民们也已经接受了工作组。
但是顾修明的四个主力团，却在离村子六七里的山坳驻扎，四个团把周围的山头全部占领了。
相当于在徐州郊区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根据地，这样做的好处之一：就是队伍行动不容易被村民匀发现。
回到驻扎后的战士们，这个时候才后悔昨天晚上的马腿还是砍得太少了，应该把所有战马的马腿全部砍下来的。
这是因为新鲜出炉的马腿，已经在锅里煮起来了，今天早晨就有用马腿肉做的肉夹馍，还有马腿骨熬出来的肉汤。
肉香从锅里面飘出来，欢声笑语在整个营地上空飘荡！
天亮了！一夜没有睡觉的山宝次郎司令官，看着天色亮了起来。
立刻催促着步兵独立混成第三旅团新任旅团长铃木吾郎立刻带着队伍出发。
昨天晚上它在收到日光拓野联队长和北风吹雪联队长报告井上宗武旅团长死的消息后。
立刻就命令第三旅团的参谋长铃木吾郎暂时代理旅团长职务。
同时命令它在今天一定要回去把井上宗武旅团长的尸体找到。
整个徐州特遣支队，现在就是步兵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战斗力最弱，这样的打杂事务当然就要安排它们去做了。
至于步兵第四旅团和骑兵第四旅团这些精锐之师，就留在塔山镇休整。
塔山镇里的乡绅们这段日子里面，隔三岔五地就接待鬼子的队伍。
每次接待的都是几千个鬼子，几千个鬼子的接待，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一些乡下财主。
根本就不是那种富可敌国的主，这样的接待、摊派早就承受不起了。
昨天晚上徐州特遣支队突然到来，并且还是数万鬼子一起到来。
这些鬼子们的辎重全都丢在了三十里外，它们要吃要喝，就找塔山镇里面的这些人要。
普通人家的米缸倒空了，也腾不出来几粒米。乡绅家里的仓全部被打开，镇里两家粮店的大门都被砸开了。
也没有凑出多少粮食来。没粮食？这样的事情就摆在了山宝次郎面前。
它走出指挥部，站到高处看着队伍所在的地方：这里名字叫做一个镇，实际上就只有一条从南到北的道路，道路两边就是一些店铺。
其余地方尽是些小巷子，整个镇子里面一共也不过二三千人，与其说是一个镇子，倒不如说是一个大点的村子。
这样的小地方，负担三万鬼子的吃饭确实有问题！
山宝次郎并不是同情这些百姓，它只是明白：如果不让手下的鬼子吃饱，它们怎么能够去打仗？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它吃点草！这样的事情，山宝次郎还是明白不能够做的。
刚刚已经命令在塔山收拢五千多的辎重兵，立刻出发去昨天晚上的营地，把从徐州城里带出来的辎重拖回来。
昨天晚上那些溃兵们说出来的消息很多，却没有一个鬼子说有火光。
如果那支袭击的队伍焚烧辎重的话，那么多的物资，火光一定会照亮半边天的。
想到这里，它不由得对那支队伍有些同情起来：他们打营地，竟然不知道焚毁辎重，不知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吗？
天亮了，整个徐州特遣支队已经收拢了一个晚上的队伍，到现在总算是收拢了三万鬼子。
想一个晚上，损失了一万多的鬼子，山宝次郎司令官就不知道怎么向寺内寿一汇报。
可是现在井上宗武旅团长死了，就算是想要瞒也无法瞒了。
死了一个旅团长，对于鬼子来说是一个大事情，这是必须要报告的。
不过山宝次郎还在等，它想要等找到井上宗武旅团长尸体之后再向上面报告。
报告的内容就需要好好打磨一下的了。
当年曾国藩打仗的时候，连连战败，他的幕僚向上报告的时候写了一句：我军屡战屡败！
曾国藩只是把两个字改了个位置，事情还是同样的事情，内容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改道：“我军屡败屡战！”这样一改，实情没有变化，都是一直在打败仗，可是他不屈服，不气馁，还能够坚持的气质却一下子就表达出来了。
这也让上面的人龙心大悦，加大了对他的支持力度，这才有了后面的成功。
现在的山宝次郎心里就要酝酿着怎么写出来一遍好文章，既要把实情说出来，又要表达出来自己还可以，还行，还能够继续当司令官的意思。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不过山宝次郎是一定要做好的，事关自己能够不能够继续做这个司令位置的大事，它不得不重视。
昨天晚上鲁南支队轰炸鬼子的时候，炮声隆隆。隔战场不只有六里的李庄百姓们都听到了。
他们在炮声中瑟瑟发抖，今年徐州已经打了好几仗了，这引起炮声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听到。
只不过这一回的炮声实在有些吓人。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在李庄的鲁南支队工作组就有人挨家挨户地通知：“昨天晚上在离李庄六里的地方，死了好多鬼子。
现在战场上还留下了不少的物资，有需要的人家都可以去捡些回来。”
这种白捡来的东西，谁家不需要？
整个李庄四百多人，全都打着火把出发了。
他们抵达战场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老村子是个稳妥人。跟工作组的人商量过后，就在大路南北两边派了人去放哨，如果见到有队伍过来，就跑回来报信。
几百个乡亲们这才打着火把开始打扫战场，顾修明他们四个团虽然也打扫了一遍，不过昨天晚上时间紧，他们打扫得并不彻底。
李庄的乡亲们打扫起来就认真得多了，并且还有工作组的人作指导。
几千鬼子的身上，那些衣服、靴子都是可以脱下来使用的。就算是自己家里穿不了，也能够拿出去送到当铺换些钱回来。
乡亲们有自己打扫战场的方式，他们可是知道东洋鬼子是有钱人。
有钱人都喜欢镶金牙，几千个鬼子倒在战场上，它们的嘴巴都被乡亲们检查过了，还真的被找出来了五十几颗金牙。
这可把找到金牙的那些人高兴坏了，就算是找不到金牙的人也不气馁。
他们从鬼子身上找到了钢笔、手表、笔记本、挎包这些小玩意都是值钱货。
更不要说那么多的鞋子了，每个人平均都能够分到二十双鞋子。
天亮了，虽然还没有收到南北两边放哨的人传来警讯，老村长看着地上全是白花花的鬼子尸体。
那些血淋淋的战马好多被砍掉了马腿，但留下来的马腿也还有许多的。
这些都是肉！都是可以吃的肉！
李庄的乡村们可没有鲁南支队吃得好，见到这些肉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绿了。
好多乡亲们为了砍马腿都争起来了，老村长看着地上那么多的马腿，气得抄起手里拐棍就打：“你们这些笨蛋！地上那么多的马腿，你们还砍得完？”
“我砍了几刀了，他们过来抢。”李老三委屈地挨了两棍，这才说道。
老村子发话了：“全村的人按人头分，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先分五条腿，自己砍！
要是那一个敢去抢人家的，我就先砍了他的腿。”
这片区域全是被炸死的马匹、骡子，足足几千头，这马腿也有上万条。
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可以砍得完的。况且他们还需要一边砍下马腿，一边往村子里面运回去。
忙碌起来的人们，忘记了时间，感觉还有许多马腿没有砍下来，就已经有不少苍蝇过来抢食了。
大家砍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北边放哨的人飞快地跑回来：“远处有好多鬼子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乡亲们赶紧跑！他们这些人，一直就准备着随时开溜的。
刚刚打扫战场收集到的物资，收集到一些就往村里搬走了一些。
现在他们要搬的就是这些才砍下来的马腿，有人扛着一根，有人扛着两根马腿一溜烟地跑回去。
这个中午，整个村子里面比过年还要热闹，孩子们顶着烈日打闹，女人们忙碌着把砍回来的马腿加工出来。
这样的天气，没有足够的盐淹着它们，是很容易坏了的。村子里面一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盐。
就只能够把这些马腿肉尽量削得薄一些，先在锅里面炒得干了，再放到大太阳下面晒。
只要足够干，就能够放得久！
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把今天的收获整理出来，可以收藏的收藏，可以换钱的准备好去换钱。
好长时间人们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代理旅团长铃木吾郎率领队伍再次回到战场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钟了。
看到战场的时候，它惊呆了：整个战场上全是白花花的尸体。
尸体上面许多苍蝇爬来爬去，看着就让人非常的恶心。它率领着两个步兵联队过来，是有任务的。
第一个任务是要把前旅团长的尸体找到，带回去。
原本它想象中的寻找井上宗武尸体，只需要在战场上扫视一下，看看它佩戴着的军衔和佩剑就能够找得到的。
旅团长的军衔和佩剑，是个鬼子都能够分辨得出来。现在地上的尸体全是一个模样，都没有穿衣服，这让它手下的鬼子怎么找？
只能够让认识井上宗武的鬼子挨个去辨认，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整个旅团里面，认识井上宗武的鬼子还是有许多的，但是不包括这两个步兵联队的鬼子。
步兵联队的鬼子全是从辎重兵改编过来的，它们拢共也只见了井上宗武几面，现在能够认出来它们的前旅团长才怪。
寻找井上宗武旅团长的事，只有铃木吾郎旅团长亲力亲为了。
鬼子们昨天晚上被炸的时候，天黑看不清，战场的全景它们还看着不清楚。
当时只觉得害怕，害怕被炮弹炸死了。
现在看到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这些尸体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苍蝇像一条条的布带盖在尸体上，也不知道这么多的苍蝇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
死在地上的尸体脸上全是惊恐万状、痛苦万分的神情看着丈让前来打扫战场的鬼子们害怕。
两个步兵联队的鬼子们，现在感到非常害怕。比起昨晚被轰炸时候的害怕，现在不知道强烈了多少倍！
战场上面全是尸体，远处马棚位置，倒在地上的战马，许多都被砍掉了马腿。
断口处还是血淋淋的，吓人得很。
铃木吾郎旅团长看着战场上的情况，它是前来打扫战场的，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先把鬼子的尸体收拾起来。
先是四处寻找木材，准备焚烧尸体，每一具尸体，抬上柴堆的时候，都是通过铃木吾郎旅团长掌眼。
它要把井上宗武旅团长找出来，这不是一个轻松活。鬼子尸体那些痛苦得扭曲的脸它看得多，突然觉得似乎全是一个模样。
这些面孔竟然活过来一样，想要扑过来咬自己两口，铃木吾郎旅团长吓得倒退了两步。
它不得不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按照传统，它这个旅团长是需要为井上宗武报仇的，只是到现在它们都不清楚昨晚袭击了它们的是哪一支队伍。
报仇这样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了。既然报不了仇，至少也要把尸体寻找回去吧！
这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因此铃木吾郎旅团长才不得不这样的拼命。
跟在两个步兵联队后面被派过来收拾辎重的鬼子们，这个时候也已经抵达了战场。
辎重联队福寿大郎联队长带着鬼子冲进它昨晚上驻扎的营地里面。
看着整个营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剩下。它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昨天从徐州出发的时候，它们这支辎重队伍携带的物资非常多。
不仅带得有四万鬼子二十天的粮食补给，还有近万马匹需要的草料。更重要的是，它们还着十个基数的弹药，随时准备补充作战队伍的。
这些物资，一夜间全都没了！不是被烧毁，不是被炸毁，是全都被人搬走了。
从地上的车轮印子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都是被人搬走了的。
福寿大郎联队长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这事儿太大，它要立刻向山宝次郎司令官汇报。
山宝司令官在塔山镇里驻扎下来，焦急地等到了下午终于收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井上宗武旅团长的尸体终于被找到了。
坏消息是：徐州特遣支队携带的所有物资全部失踪了。
这真的是一个极坏极坏的坏消息了。这个消息把山宝司令整蒙了。
这个白天它思考出来向寺内寿一汇报的草稿根本就派不上用处了。
今天上午的时候，整个塔山镇里的百姓就开始逃跑。他们根本无法养活三万鬼子。
中午的时候，徐州特遣支队的鬼子们就只能够用随身带着的干粮充饥了。
整个队伍还没有进入鲁南根据地呢，现在就开始消耗鬼子随身携带的干粮，等到真正作战的时候要怎么办？
因此山宝司令是把希望寄托在回去寻找辎重的福寿大郎联队长身上的。
结果真应了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这句话。
现在的山宝次郎司令官，不得不面对整个队伍没有粮食这个困难了。
实际上这个困难其实并不难：它只要给徐州城里的万田悠斗旅团长拍份电报，说明情况。
想来粮食补给是能够马上抵达的。只不过这样一来，徐州特遣支队出门当天就损失惨重的消息也就封锁不住了。
现在的山宝次郎司令官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它只能先向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司令官发去电报：
“徐州特遣支队北出徐州十五里，即遭遇国军百余门重炮轰炸。
井上宗武旅团长当场炸死，全支队伤亡近万，物资损失惨重。
支队全体在塔山镇驻扎休整，士气高昂！只等与国军一战。”
给寺内寿一发了电报之后，再给万田悠斗发电就容易多了：“昨夜我军在郊外十五里遇袭，辎重损失殆尽，数万鬼子缺粮少弹，受困于塔山镇，请速补充！”
收到电报的寺内寿一再次有想要吐血的冲动：它深深地后悔组建徐州特遣支队了。
组建这支队伍的初衷是为了挽救空谷旅团最后的一点血脉，到现在深川大志大队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它也不再关心这个大队的死活了，组建徐州特遣支队第二个目的是扫荡鲁南根据地。
希望可以在新占领的地区，有一个安稳的环境，让华北方面军的重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安全有个保障。
现实的情况却是：目标一个还没有完成，损失进去的鬼子已经超过了两万，连带着损失进去了飞机、坦克、大炮，这样计算下来，至少损失一个师团的实力了。
最让寺内寿一无力的是：它现在已经看到了徐州特遣支队今后的命运，却又无法改变，又无力支持。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把徐州特遣支队撤回来。整个徐州地区和鲁南地区的形势将会急剧恶化。想到合肥都被特种旅抢回去了。
如果徐州特遣支队这个时候撤回来，徐州会不会是下一个合肥。
只要一想到这里，寺内寿一司令的脑袋又开始疼了：武汉会战迟迟无法结束，它想要维持局面都非常费力了啊。
最终它只能够命令山宝次郎：“稳住局面，逐步推进！”
万田悠斗旅团长接到山宝次郎司令发来的电报，这才知道昨晚在徐州城郊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一场战斗。
吓得赶紧询问了手下各个大队的鬼子还在不在，又下令徐州城外各个哨卡加强检查。
这才开始看看山宝次郎的要求，见到徐州特遣支队一夜之间就把所有的粮草补给全都丢了。
只能够马上派人继续组织一批粮草，现在已经是下午，城外既然出现了国军大部队。
这批送粮草的伪军当然不能够下午出发。计划明天上午出发。
还在打扫战场的铃木吾郎旅团长，指挥着手下的鬼子们匆忙焚烧尸体。
昨晚死掉的鬼子太多，它们能够找到的木柴不够，对于那些来不及完全烧成灰的尸体，只能够草草挖个坑埋掉。
收集地上的混合骨灰和草木灰的杂物，胡乱装好。派了一队鬼子送回徐州城去。
其余的鬼子们加快步伐，快速向塔山镇赶路。
整个旅团的鬼子们，经历了昨晚的炮火轰炸，害怕再遭一次，这回的行军速度可是快得很的。
顾修明的一团一连一排长江力明带着侦察排远远地看着塔山镇里的鬼子。
他们看到鬼子一队队地走回头路，也有一些散兵游勇正在向塔山镇走过来。
这些情况都汇报到了团长那里，顾修明只是让他们继续观察。
中午的时候，塔山镇里面百姓们开始逃难了。鬼子并没有阻止他们离开，但是不许这些百姓们带着东西离开。
空手离开可以，推着小车，背着包裹走出镇子就不准了。部分百姓不得不回头，也有不少人坚持着走出来。
今天的徐州特遣支队跟昨天大不一样：昨天这些鬼子们把哨兵都派到了三千米外了，那个时候鬼子派出来的侦察也多，把江排长他们不得不一退再退。
鬼子的哨兵今天只派到了五百米位置，并且今天担任警戒的鬼子还全是步兵，没有一个骑着战马的。
这些都是好现象啊！江排长小心翼翼地接近，就在距离鬼子三百米位置潜伏着。
这是一个平静的白天，铃木吾郎旅团顺利地完成了打扫战场的任务，阵亡鬼子的骨灰已经送往徐州城。
它们这些鬼子也终于在天黑前狂奔回到了塔山镇，没有遭到任何袭击。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山宝司令还是它手下的三个旅团长都明白：没有回来的坦克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骑兵也是同样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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