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老和尚的秘密(2)
好在慧见提前得到了消息,将大部分人秘密送到了沿岸的一座大岛上。
可是此事事关大明的威严,而且朝廷不愿意造成太大的影响,居然捏着鼻子认同了此事。可怜那数千冤魂,沉冤难以昭雪,还有背负着海盗名声的无数陷入绝地孤儿寡母,一直都被朝廷通缉。
慧见大师毕竟是皇家的人,手上的权力虽打,但也不是可以由着他胡来。朝廷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说相反的话。
不过慧见大师毕竟这么多年来受佛经耳濡目染,发生了这种事,心中难安,认为此事追其根源,还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考虑不周,鲁莽地要求官府剿灭那群海盗,水师官兵杀良冒功就不会发生,那些无辜的的渔民也不会死,他们的家人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慧见大师只能暗中照顾这些无辜受冤的老弱妇孺,并许下宏愿,希望迟早有一天能还这些人一个清白。
听完慧见大师的故事,董宣武心中涌起了一股怒意。
大明官员腐败,董宣武是知道的,但没有料到竟然腐败到了这样的地步。大明的水师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杀良冒功,这些官员心中,把百姓当成了什么?
难怪原本的历史上,明末有那么多人揭竿造反,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同样的事,恐怕也早就反了。物有不平则鸣,反正是一条死路,与其等死,不如拼死。
董宣武忽然理解了明末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农民起义,为什么女真人铁蹄南下,灭掉南明之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一个王朝肇始之时,政治往往比较清明,通常的解释是大乱之后,人心思安。
真是这样么?
这种解释的背后其实隐藏着另外一层意思:乱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长久的和平,让人心思乱,不是因为官府的原因。
简直是胡说八道,如果官府能给百姓一条活路,除了那些心怀野心的奸恶之徒,普通老百姓,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做,做那没本的买卖?
人心思乱,必定有人心思乱的理由。
社会越来越不公,有权有势者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平民老百姓活得战战兢兢,没有出头的机会不说,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证,这种情况下,有权有势者的繁荣与和谐,与平民老百姓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当权贵者以轻蔑的态度将百姓玩弄于鼓掌之上时,其因果早已经种下,当那种子结出恶果之时,又有什么理由来责怪那恶果的残暴?
这无关乎人心思乱还是思安。
如果一定要这么解释,那只是因为,一个强大的王朝肇始之时,肇始者因为真正见百姓爆发出来的力量,心中恐惧这股力量,对百姓怀有畏惧之心,过政治往往比较清明,对百姓的盘剥与欺压不敢太过份,所以还能保证相对比较清明公正的环境。
但随着升平的日子越来越久,经历过战乱,曾经见识过百姓们恐怖力量的人那批人渐渐死去,过去的事情渐渐变成单纯苍白的文字。
接任的统治者看到的总是百姓的沉默、无助与软弱,面对权贵者的种种欺压,只能默默地忍受,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种事情一次一次的发生,统治者逐渐对温顺的百姓失去了畏惧之心,对百姓越来越轻蔑,行事越来越张扬,越来越过份。
到了王朝的末年,统治者彻底对百姓失去了最后的畏惧之心,开国者原本定下的、维持百姓的与权贵们平衡的规则完全被权贵们自己打破。
统治者发现他们原来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而不用承受任何惩罚。这时候,瓜分百姓的财富的狂潮便来了。
与此同时,百姓发现自己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无论他们怎么忍让、怎么做,等待他们的都是越来越悲惨的命运。到了这个时候,对于百姓,还能怎么做?
人心思乱,并不是百姓想要这世道乱掉,而是因为统治者已经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利搞乱了这世道,让那些心中还思安的人活不下去,逼得大家不得不思乱。
这个过程,在大明兴亡过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简直是这一过程的教科书。
建国之始,太祖朱元璋为了治理贪腐,连剥皮充草的手段都拿出来了,手段不可谓不严厉。可是又怎么样?
到了原本的大明末年,县衙堂前太祖皇帝亲手所书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的石碑犹在,但那些贪官酷吏却早已经视若无睹。
为了盘剥出百姓最后一文血汗钱,对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事实视而不见,那些贪官酷吏们竟然忍心将将铁钉插入百姓的膝盖骨中。
如此行径,他们究竟有没有将百姓当成他们的同类?还是说他们只是把百姓看成砧板上的一块肉,可任由他们肆意欺辱?
董宣武越想越激动,长吸了一口气,冷冷盯着慧见大师,说道:“你以为每年给他们补贴些银子,就能弥补朝廷对他们的伤害吗?”
慧见大师抬起头来,目光正好跟董宣武的目光撞到了一块,他能感受到董宣武那冰冷目光中的熊熊怒火。不知为何,慧见大师一阵心悸,竟然躲开了董宣武的目光。
“这是朝堂的决定,老衲只是一个武夫……”慧见大师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
“胡说!这是朝廷犯下的罪恶。朝廷上下每一个人都有罪责,谁也逃不脱!”董宣武愤然打断了慧见大师的话,怒声斥道,“什么宏愿,什么还人家以清白,说得好听,这些不该是朝廷该做的事情吗?什么时候反倒成了恩惠?”
“老衲也……”
“你觉着你已经尽了全力了,不关你的事,对不对?不对,你没有尽全力,你如果尽了全力,那些老弱妇孺怎么还背负着海盗的名声?连光明正大的活着都不可能?
你明明是知道这其中的隐情,你明明还有很多办法,还这些人一个公道。不要说你不知道、想不出法子,你要是真的这么说,我董宣武真的很瞧不起你!
可是朝廷决定要隐瞒这件事,你就退缩了,为了保全你自己。你忘了,咱们都是官啊!
为官者明知百姓被人冤枉,被人屈杀,却明哲保身,百姓要这样的官员做什么?百姓又凭什么缴粮纳税,拿自己的血汗钱养着咱们这些官?难道仅仅是因为咱们手上握着刀把子?那我们跟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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