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前传(终)
九岱满目沧桑,哀凄一笑,“白羽,你可知被地火焚心,寸寸吞噬的滋味?你凭什么就可以破例成仙,无需历劫就做了女娲弟子?”
白羽有些惋惜,道:“若说你我之间,当年初见,你是才能幻化成人形的白狐,我是一只从巨蟒口下侥幸逃生的狼狈白鹭。那时候,你我一样,都是纯真善良。可是我没有想到后来,你会和刘贤陷入情劫,变成如此。其实你心里只是有一份执念,那刘贤已经忘记你,我曾经告诉过他,你们之间的事情,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回到过去,你又何必一个人念念不忘呢?”
“念念不忘?呵…”
九岱笑得迷惘又绝望,“你尝试过等待一个人千年的孤寂吗?你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吗?此事若是落在你的身上,你必定如我这般感同身受,到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和我说什么放下执念!”
白羽确实不明,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虽然已经修成仙身,可是他自成精就去了妖界修炼,对于尘世的历练却不够,仙途比之其他人,也是过于坦荡。
九岱挥袖施出幻境,在她有些狰狞的笑容面前,一幕幕的记忆重现。
是她和刘贤的初识,
刘贤呆望着那个宛如仙子下凡般活波漂亮的姑娘。
他低着头,难以启齿的讨要九岱手中的布料,羞红了脸说:日后定会送她十里红妆!
他不惧风雨上山,摔了一身狼藉,她用他送她的那个落雪红梅手帕,仔细的帮他擦拭。
他说,他家院子里有几棵桃树,花开正好。
他家屋内的案几前,是他从脑海中索取,然后落笔作画和她分毫无差的画像。
他说: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青丝如瀑散在他的腿上,他的指尖如水,一遍遍的洗涤着她比绸缎还要丝滑的秀发,他说:生生世世不相负。
可是,他死了。
突然离开了她。
永远离开了她。
千年的孤寂,心如磐石。
千年之后,十里红妆再相见,火红的花轿刺眼扎心,他娶的竟是别的女人!他拿剑指着她最柔弱的心头,丝毫没有怜惜的刺了进去。
她心如死灰,断情绝爱。可是没想到,他却做出了更残忍的事情:一把火,让她所有的亲人朋友受尽痛苦折磨,活活被烧死。
只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除她之外的女人。
往事历历在目,白羽也有些心疼九岱。
“这天道乾坤,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九岱冷笑着,对着正在缓缓转身,将欲离开的白羽背影,喊着:“白羽!你这仙路如此顺畅,你可觉得满意?你这神仙做的,可还觉得快活?”
白羽回头,不明她是何意。
九岱却说的越发起劲了,“你不过就是一只呆头呆脑的白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若你和我一样,经历这些困苦,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坦然吗?”
“你敢吗?”九岱对他冷笑,“乾坤自古多劫难,最是难脱风与月!白羽,你敢尝一下这情劫的滋味,在人间体验一下这尘世百态之后,在像今日这样!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站在我的跟前,告诉我,你无欲无求,一心修仙,一切皆虚妄吗?”
他敢吗?
“收起你的假仁假义假慈悲,”九岱逐渐消失在了白羽的眼前,只有她的声音幽幽徘徊,“你不过就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觉得当初的因由皆是刘贤救了你之后而起,你为了让自己心安,就来自恃清高的说教于我!白羽,如果你同我一样历过这些劫难,还能以现在的身份姿态,站在我的面前,那我就听你的话!证明你说的,都是对的!”
…
白羽不屑于九岱对他的激将法,但是他却觉得九岱说的有些话,还是进了他的心里。
可能是他的仙路太过顺畅,没有经历过劫难,就连天劫都没有经历,所以他这个神仙做的倒也无欲无求。就是这样,他确实觉得有些乏味,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
女娲神识前,
白羽求道:“师父,弟子想去历劫。”
“你初心不改,自律求仙。如今已然得了仙途坦荡,为何还要求劫?”
“是我觉得自己的仙途过于坦荡。九岱说得对,我不知道情为何物,也不明白地火灼心之痛,这一切我都没有经历,就白得了这上好仙缘,或许过于幸运,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否则,也是妄为仙身。”
“你确实缺少人世历练,既然你自己求劫,那我便成全了你。我只希望此劫过后,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决然站在我的面前,你心中所求的依旧是乾坤道途。”
…
“弟子谨记。”
“我会抹去你的记忆,封住你的仙灵,至于你投去哪处,经历什么样的劫难,因果又是如何,这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
白羽深深地行了一礼,拜别女娲神识。
—————
当九岱在人间感应到女娲神识时,似乎有些得意,“白羽他真的自愿历劫去了?真是个傻子!”
“九岱,现在你可觉得天道公平了?”
九岱冷笑,“公不公平的我都无所谓了,白羽是你最得意的弟子,我就是想看看,他若是深陷劫难无法自拔,你会不会偏心的出手帮他?你是打算眼睁睁的看着他仙途被毁,还是也行一己私欲,帮助自己的弟子?你口口声声说我行恶,你们都是满口的自律求仙,你们都是那么的高傲睥睨,冷眼旁观。却可以不动一丝感情的告诉别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当你们也处于我的立场,又该如何?”
“九岱,白羽此劫因你而起。你要知道,他一直在帮你,就是因为你对她有提点之恩。这便是善!你为那十几条狐狸报仇,即便身在仙位,还要出手伤人,这便是恶。善恶因果自有定数!”
“哈哈哈哈,是吗?”九岱笑得荒唐讥讽,“那我便和你打个赌吧!”
“你要赌什么?”
“就赌你那个最得意的弟子,能不能无欲无求的历过此次劫难,就赌你这个自喻乾坤公道的女娲神,能不能没有私心的冷眼旁观。”
“好,那我就和你赌。”
此话说完,女娲神识消失不见,周围的光芒瞬间暗淡不少,仿佛一切景物都失了颜色。
九岱的心里也瞬间空荡了下来,似乎少了什么。
终有一日,她会明白,今日这个赌,注定会是个输局。而她输的也仅仅是个赌约…
她在沼泽里挣扎,在迷惘中周璇,也终于找回了她的初心,还是那只心境纯善的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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