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陌生的探监者
看守所里,刘浪看着铁窗外湛蓝的天空发呆。
清新的空气不断地从窗口飘进憋闷的监舍里,他像条搁浅的鱼那样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想象着自己躺在柔软的草坪上,被柔媚阳光环抱,舒服得像是要溶化在浓浓的绿意当中。
草坪上忽然出现一个白发老人的身影,她正微笑着看着他,神态慈祥和蔼。
“姥姥!姥姥!”
他发疯般地朝着姥姥跑去。
姥姥笑眯眯地望着他朝他招手。
终于跑到她跟前了,他跪倒在她的脚下,哽咽着述说着这些年痛苦的生活经历以及对她的热切思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头顶上一阵充满恶意和嘲讽的笑声传来。
他擦去眼泪,猛然抬头一看,不由地怔住了。
姥姥不见了。
一群吃得白白胖胖、养尊处优的孩子正围着他哈哈大笑。
而他不是高瘦结实的刘浪,而是瘦弱矮小的小宝。
“滚,你这野种,连你爸爸都不要你。”
“揍他!揍他!”
“打死这个野种!野种!”
胖呼呼的小孩们把石头和棍棒雨点般的砸向他。
小宝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不是野种,他就是我爸爸,我就是他亲生的。”
……
“刘浪!刘浪!接待室里有人来看你。”狱警大力拍着监舍的门喊道。
刘浪猛地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最近不知怎么了,只要一合眼,他就会梦见姥姥和那群打骂他的孩子。
他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惊道,“有人来看我?”
谁会来看他?他是个被抛弃的孩子,没人会记得他。
“男的女的?”
“男的。”
这下他彻底蒙圈了,要是女的,还有可能是老板娘来看他,要是男的,他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了。当然,刘浪目前还不知道老板娘已经被捕了。
“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狱警不耐烦地催道,“抓紧时间,快点。”
刘浪只好跟着狱警来到接待室。
令他惊讶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根本就没见过他。这样一个少年为什么会来看自己?
尽管肚子里一堆的问号,刘浪还是坐下来,对那少年友好地笑笑。
少年把一大袋好吃的推到他面前,他伸头看了一下,食品袋里全是些纯肉火腿、香肠一类的冷荤食品,除此之外,还有几包薯片和几袋牛奶。
少年笑眯眯地道,“考虑到看守所的伙食不好,所以我特意给你买点火腿补补身子。”
刘浪怔住,“可是你是谁?”
他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少年嘿嘿一乐,“我叫关小春,你叫我小春就好了。你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我打算帮助你。”
帮助?
尽管这个叫做关小春的少年说的话听上去很奇怪,刘浪看着少年亲切的笑脸,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意,于是他哽咽道,“谢谢你,小春。”
关小春笑道,“谢我干嘛?我还要谢你帮我杀了小三,消除了我的家庭隐患呢。”
至此,他明白这少年是谁了,原来自己杀的小三就是破坏他家庭的坏女人。
关小春把手伸过铁栏杆,伸到他面前,真诚地道,“谢谢你,挽救了我的家庭。”
刘浪犹豫片刻,迟疑地伸出手去,用自己冰凉而满是老茧的手握住了少年热呼呼的手。
两个生活背景完全不同的少年刹那间心意相通,他们相互凝视着对方,感慨万千。
人类纵然有高低贵贱之分,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关小春道,“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可是Q群里没人知道是谁杀的那女人,直到我在新闻里看见你被捕的消息,我才知道那件事是你做的。我想我该为你做点什么。”
刘浪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眼泪再次汩汩而下。
关小春嘴角浮现一丝苍凉的笑容,“其实,如果不是你杀了那女的,我一定会亲自动手杀死她的。那样的话,我想现在关在看守所里的人会是我而不是你。”
万分惊愕之下,刘浪感到自己舌头打结,“你为什么想杀了那女人?”
关小春道,“因为我很爱自己的母亲,我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做出伤害我母亲的事。对了,你也很爱自己的母亲吧?”
刘浪苦笑,“我想是吧。可惜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因为我一出生,她就死了。”
“你母亲死后,你亲生父亲就从来没管过你吗?”
刘浪摇头。
“这种父亲简直跟没有一样。你放心,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你的事,我们打算请京城最有名气的律师来帮你打官司,尽量帮你减刑。”
刘浪感激地望着他,“那就多谢你们了,这样我就不会被判死刑了吧?”
关小春笑道,“你才刚满十六岁,属于未成年人,你本来就不会被判死刑啊。你难道不懂法律吗?”
刘浪心头刹那间放下一块巨石,“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新闻里说,你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
“是的,因为家里太穷,姥姥没有收入,无法送我念书。”
“你的经历真是太悲惨了。”
刘浪心酸地一笑,“我习惯了。”
是啊,这些年,他习惯了太多的东西,习惯了别人的白眼、唾沫星子和指指戳戳,以及石头、棍棒和拳脚相加。
年仅十六岁的刘浪已经感受了人生太多的阴暗面。
这时,狱警上前道,“探访时间结束,请探访者马上离开。”
关小春道,“哎呀,时间已经到了,我得回去了。你好好的,记住,我还会来看的。”
两个少年的手再次握在一起。
狱警催促道,“时间到了,请抓紧时间离开。”
关小春只好走了,三步一回头。
看着关小春的背影消失在接待室的门口,刘浪兴奋地大喊,“我死不了,死不了,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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