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流
汝南境内，自从朝廷与袁术大战以来，民生凋敝，土地荒芜。加上袁术搜刮粮草财富无度，剥削过甚，一连串的策略更加逼得境内百姓纷纷逃离。
他们已逃离火海，但是却苦了那些不甘心从此地离开的世家大族。他们家世丰厚，一辈辈积攒下来，几乎大半个汝南都是他们的土地。若是陡然离开，便意味着各家各户的万亩十万亩甚至数十万亩的良田全都化为虚无。
他们不甘啊！一代代从来都是将百姓当作韭菜一茬茬来收割，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当出头鸟了。于是，僵持的结果就是他们被袁术作为后勤仓库，时不时有不堪压迫的家族被举家端起，十余代积攒的财富粮草全都充了军。
这一日，大将军纪灵照常上奏，基本上是又从某某家族之中搜出粮草万石，拿下作乱的家族几个，收缴私兵、兵器铠甲无数等等。
往日里，袁术听到这些消息定然会畅快地大声喝彩，大骂一声这些该死的家族一点不知为国家分担。但是，今日的袁术却是惆怅地抚摸着座下的龙椅，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好东西啊！好东西啊！寡人这副龙椅乃是汝南城中的能工巧匠以洛阳皇宫里的摹本打造的，这样的好宝贝全天下只有两件，一件失落在雒阳大火之中，一件便在寡人的宫殿之中！只可惜，如此宝贝，不知将来会落到谁的手中了？”
袁术摸着座榻像是在抚摸后宫美人的肌肤，爱不释手。连阶下纪灵的奏报都没有听清楚，跟没有心情去评价什么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纪灵抬头，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刘备，这位如今可以说是备受袁术宠爱了，或许知道一些内幕消息也说不定。这些消息以前都是他这位大将军先知道的，但是如今他却要向刘备这个幸进小人打听了。
刘备自然不知道对面这个一心求教的家伙心中是什么想法，他看看袁术心不在焉的样子，悄悄走到一旁对纪灵说道：“大将军还不知道吧？这天下诸侯组成联盟，全都率军向汝南来了！”
“什么？”纪灵吃惊之下急忙捂住嘴巴，心肝一颤，差点被吓死。慌忙之中，他扶住刘备的手臂，手指像是钩子一样嵌入后者的手臂。
他觉得脑海之中一阵阵眩晕，半晌才清明一些：“陛下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为何我一点也不知晓？难道是和侯从其他地方请来的救兵？”
无怪纪灵会以为这些人是朝廷派来的，以唐粥如今的地位，若是强行以朝廷的名义颁下命令，说不准还真有不少诸侯会随之起兵。
但是，刘备却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随后苦笑一声，心中悲哀地想到，若是唐粥请来的兵马，那么这些人还不会和他一起齐心协力攻打汝南。可是，此次的兵马不仅不是唐粥请来的，甚至连后者自己都不知晓来了多少人马。
这些人全都是看到袁术即将败亡，前来分一杯羹的。袁术作为天下有名的诸侯，在领地内做的事情差不多也已经传遍了天下。若是能够破掉汝南，劫掠府库，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收获。不仅仅是财富，还是名望和政治资历。
为了别人的利益和为了自己的利益，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态啊！
“主公既然能够得到消息，定然是有人私下通情，不如联系那位诸侯，和主公里应外合，一起将这些兵马全都留在汝南！”
纪灵说的这个计划的确很好，若是换了一人也许还真的能够实现。但是，唉！刘备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大将军可知这传递消息给陛下的是哪一位诸侯？”
纪灵摇了摇头，他还真的猜不到是哪一位诸侯给袁术传的消息。
刘备凑近，他在耳边悄悄说了一个名字，纪灵听了身子一震，回头看向上首气咻咻的袁术。难怪会如此了！原来这传递消息过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袁绍。如今的袁绍自从上次一别之后，便离开雒阳前去青州落地，通过袁氏关系网，已经彻底控制了青州，而且还间接搭上了兖州的一部分群县。听说如今正在图谋徐州，若非有袁术这档子事，他或许此时已经攻下了徐州。
若是他人，里应外合之事或许可期，但是，袁绍来信，这就是要逼着袁术和诸侯大军刚一波啊！
袁术作为袁氏嫡子，却是事事被袁绍压上一头，如今更是被大军围困。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他也不会向袁绍求饶。
纪灵正在琢磨着袁术的小心思，却忽然感到身边的刘备悄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他抬头，只见袁术已经清醒了过来，双目之中带着疯狂。
他立在皇座之前，像是一个真正的王者那样，挥斥方遒。
“传令下去，诸侯欲来，那便让他们来吧！天下兵马，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的废物罢了！当年百万大军尚且不能杀退黄巾余孽，而今我等手下坐拥兵马五十万，难道还惧怕区区诸侯之兵吗？从今日起，全军备战，敢有言退者，斩！”
阶下，纪灵和刘备两人相视一眼，齐齐拜倒：“属下谨遵陛下之令！”
袁术的声音通过宦者的尖细嗓子传出来，再由各级将领传到普通士卒，瞬间在大军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刘备回到军营，还未坐稳便迎来了一群士卒前来问询。这些士卒有老有少，还有不少人浑身带伤。
“刘中郎！你乃是仁厚的长者，我等士卒有一二难题向将军请教！”
“呵呵！诸位皆是刘备的恩人，助我抵御外辱，守卫城池，有何疑问尽可道来！”
被众人推举出来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士卒上前来，对刘备施礼问道：“刘中郎！我等听闻诸侯大军齐齐都来汝南攻打咱们，这事是不是真的？”
眼前的士卒听了老卒的话语，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刘备，眼神之中带着渴望带着焦虑。希望从刘备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但是，他们又希望联军能够真正将狗日的袁术给打散打败，最好由刘备这样的主公来镇守汝南。
对于战胜诸侯联军，他们心中没有一点底气，连想都不敢想。仅仅从数量上来看，举世皆敌的袁术被诸侯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汝南一地之力，也不可能和天下兵马相抗。
此时士卒之中人心惶惶，问刘备的这个问题也是为了另做打算。
听闻刘备被拦在营门，诸葛亮和关羽连忙帅军来到。
两人早就来到人群之中，也听到了方才老卒问起刘备的问题，眼见刘备脸色为难，就要开口，诸葛亮脸色一变就冲开人群向着前方挤过去。
“让让！”
“全都让开！军师和关将军来了！”
诸葛亮来到刘备身前，后者被这么一打断还没有开口说话，见到诸葛亮两人更是心下一松。
“拜见主公！”
“孔明！云长！你们二人来了！”
诸葛亮对刘备使了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头看着在场的众多士卒，深吸一口气。若是这次不能解决士卒的问题，那所有的后招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诸位父老！你们关心诸侯大军是否来此本没有问题，但是，我也要问诸位两个问题！这些日子，刘中郎对诸位如何？大乱一来，面对虎视眈眈的天下诸侯，刘中郎当以何存身？”
“这······”最前方的老卒露出一副踌躇的模样，诸葛亮脸色沉重地来到老卒面前，问道：“老人家！您说刘中郎对诸位如何？”
老卒听到这问话都没有经过大脑，便直接说了出来：“刘中郎对我等是仁至义尽，我等能够活命皆是拜刘中郎所赐！”
其余众多士卒此时也都露出了羞愧的表情，眼神四处乱动，都没了方才那份心思。
最前方的老卒更是难堪，说完之后老脸通红，连连上前作揖：“我等忘恩负义，竟然想要抛弃刘中郎离开，我等万死啊！”
老卒上前请罪，刘备却是脸色和善地上前将他搀起：“老人家不必如此，我刘备能得众多士卒相随，虽死无憾！”
“刘中郎休要如此说，我等为您麾下兵马，必要保您安然无恙！这天下可以无我等士卒，但是不能无刘中郎啊！只有刘中郎这种人，才会为我等士卒着想！”
一场几乎兵变一样的事情，被诸葛亮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所有的士卒全都各回其营，唯有那名老卒被诸葛亮示意留下来。
回到大营之中，诸葛亮和善地拉起老卒的手问道：“老丈今日来问主公诸侯之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卒扭捏一番，最终还是说出了他们的目的。原来，他们不知从何处听说，袁术大营之中的兵马准备在今夜来上一次大暴动。
到时候，有人放火，有人制造混乱，所有无心打仗的士卒都会趁着这个时机离开大营。
诸葛亮听完之后，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刘备再三安慰老卒之后才放他离开，转身却看到诸葛亮神色怔怔地立在原地。
“孔明！孔明！”
“什么？”诸葛亮被这么一推猛然惊醒，回过神来问道。
“你是怎么了？不过是些许士卒动乱罢了，很快就会被大将军平定的！”
刘备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诸葛亮却是心中满是不安。
“主公！此次动乱，亮觉得背后定然有人操控！恰恰在诸侯将来的前夕，无数士卒动乱，这如何看都不是一次普通的兵乱！”
诸葛亮忧心忡忡，眉头翘起老高。
“孔明如何看？”
“依亮之见，朝中恐怕有人与城外勾结！而且，此人位高权重，颇有威信，否则不可能暗中促成如此巨大的一次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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