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08】
【08】
十月中旬,天气渐渐转凉。
秋风扫落叶,早冬吹脸颊。
娜潇儿给我买了一件有帽子的深红色格子外套,她自己也买了一件。
我俩穿着一样的外套,穿着一样的鞋子,背着一样的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现在的我不再像以前那么消瘦,壮实了不少。
不知名的人总把我跟娜潇儿当成情侣,就连班里的人都说我俩有一腿,我听着不当回事,而娜潇儿则是大方的承认喜欢我的事实。
我喜欢冬天,因为冬天的冷风吹,在穿满衣服的身上,非常爽。
我的成绩稳定了后,次次保持全级第一没有问题。
尖子班的老师说要把我掉到尖子班去,但班主任却极力不肯,老师们为了抢我,吵得不可开交。
之后,副校长来问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被调到尖子班,我说要跟娜潇儿在一起,辅导娜潇儿学习。
副校长问为什么。
我将我的事情和处境跟副校长说了一下。
副校长得知了我的情况后,表示同情我,说我童年很惨。
其实,我就是为了娜潇儿而活,如果没有她,指不准我现在还是个捡垃圾的穷小子。
初中的学习压力这么重,若是没钱过上好的生活,我的成绩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随着日子的推移,冬天越来越冷。
一到早上,娜潇儿就喜欢赖床不起,缩在被窝中,像个小兔子一样,卷成一团,每次都是我拉牛赶羊般地将她拉下床,要不然她一个人的话,肯定会迟到。
冬天很冷,她喜欢牵着我的手,她的手总是很冰凉,无论是什么时候,凉得跟个冰块一样,而我的手却恰恰相反,什么时候都很温热。
在学校,上体育课时,我总会独自一人坐在没人的草坡上,静静的看着同学们跑步跳绳。
我的心脏有问题,做不了剧烈的运动,其实我也很想运动运动,可身体条件始终不允许。
初冬的凉风吹在我的脸上,那感觉像是大地母亲在抚摸我的脸,摸着摸着,就摸进了我的鼻孔里。
我啊切一声,打了个喷嚏,那鼻涕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这个时候,安乐美笑嘻嘻地拿着包纸巾走了上来,伸手递给我,笑道:“健儿,感冒了吗?”
我摇头说:“不是,可能是着凉了,也不至于到感冒这么严重。”
她一脸开心,坐到了我的身旁,笑道:“健儿,你的心脏不好,要多喝点热水,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点头,说声:“好!谢谢。”
安乐美,是小学时跟我表白的女生。
当时被娜潇儿打扰了,我没有回复她。
我住院后,她跟娜潇儿一样,进了差班,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初一二十班再次遇见。
娜潇儿最讨厌别的女生接近我,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
此时此刻,娜潇儿他们被体育老师叫去了体育馆里,似乎是要排队测试肺活量,而安乐美则是早一批测试完肺活量出来的人。
现在正坐在我的身旁,看起来似乎是想跟我聊天。
大冷天的,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她的样子,穿着短裙加长袜,不用去感受,看着就觉得冷,这么想着,我问了出来:“你不冷吗?”
她笑眯眯的眼神,对上了我关心的视线,摇头道:“不冷,有你在身旁,我就不冷了!”
我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傻乎乎地跟着笑了笑:“真厉害,要是换成我,肯定得冻死。”
她伸手过来,冷不丁地掐了掐我的脸,笑道:“要是大学霸被冻死了!那我们班就彻底没希望了!你可千万别死,要死也等娶了我后再死。”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难不成是暗示性的向我表白?我想了想,反问道:“为什么要等娶了你后再死?”
她笑着说:“因为喜欢你啊!我想嫁给你!当你的老婆!你可千万别死,要死也等娶了我后再死。”
我对她说的话感到很郁闷,吐槽道:“我娶了你后再死,你不就是寡妇了吗?这样一来,娶不娶你都没什么意义。”
她听了我的话后,蹙起了眉头,抓了抓脑袋,傻傻的点头笑道:“嘿嘿,也是哦!”
我叹了口气,欲要开口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她忙打断了我的话,反问我道:“话说,健儿啊!你现在有喜欢的女生了吗?大家都说你喜欢娜潇儿,这是真的假的?”
我可以看出她眼神中的担忧,她在害怕,害怕我会跟娜潇儿在一起,其实,我并不喜欢娜潇儿,只是纯属为了讨好她罢了。
这么想着,我摇了摇头道:“我被她爸养着,对她的好也只是纯属地为了照顾她,打心底讲,并不喜欢她。”
话音一落,她那绷紧的脸色顿然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摇头,只说了三个字:“没感觉。”
听着这三个字,她的眼神闪烁着失望的目光,垂眸叹了口气道:“娜健儿,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起你!我依旧喜欢你,我从你很穷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了。”
“那个时候只觉得你很厉害,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后来你被娜潇儿的父亲收养了,我很怕娜潇儿会把你抢走,于是就在校运会的时候跟你告白,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就是我的男神,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我想跟你在一起,哪怕多苦多累,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我求你好不好?求你认可我好不好!?”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感到很无语,我感到很被动,我才没她想的这么完美,我是个自卑的人,我是个没钱的穷鬼,长得不帅,又没爸妈,还得靠娜潇儿一家养。
我真心搞不懂,她喜欢我哪里。
我伸手推开了她,皱眉问道:“我就是个废物,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还是个残疾人,心脏有问题,我真心搞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激动道:“我暗恋你好久了!从三年级开始!现在足足有四年了,每当我想起你,就心绞痛,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真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如同一座巨山!压着我的心脏,使得我无法呼吸,当时你住院了,我难过了一个月,心脏非常痛,怕失去你!”
我知道她对我很深情,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吐槽道:“你的心脏又没做过手术,痛什么嘛!我的心脏才叫痛好不好!”
说着,她站了起来,对着操场大喊:“娜健儿!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吧!”
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吓得撒腿就跑,生怕娜潇儿见到我跟她在一起,生怕被其他同学认出是我。
我的老脸谁不知道?
总分全级第一,大一寸的蓝底照被挂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间,那照片还有花边修饰,下面还写着几个对我来说非常羞耻的字眼:模范三好学生。
在全校,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我,都说我是书呆子、读书狂、没心脏的家伙、差班中的战斗机。
这会儿被安乐美公然表白,我真心是感觉没脸见人了,赶紧走赶紧走。
还没走远,就遇见了路过的几个学姐,我不认识她们,她们朝着我笑了笑,指向了安乐美的方向,喊道:“娜健儿小学弟!小妞儿跟你表白呢!还不快去抱得美人归。”
看着那几个调侃我的学姐,我内心有千万只草妮马奔腾而过。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的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的心脏有问题,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还是面子重要些。
之后,下了课,娜潇儿跑来问我,是不是有女生跟我表白,我摇头,装傻充愣,表示啥也不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很是狐疑,就好像在质疑我。
我没有理她,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
放学的广播声响起,来来去去都是那几首歌,我跟娜潇儿回了教室,收拾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这个时候,广播的音乐突然安静了下来,而广播里则是传出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非常急促。
「我是初一二十班的安乐美,我是初一二十班的安乐美,在这里,我要向全级成绩第一的娜健儿表白,娜健儿!我爱你,娜健儿,你就是我的男神,娜健儿!我一定会等着你!我一定会嫁给你!」
这个声音一出,没多久,广播里就传来了老师的砸门声和谩骂声,“喂!你它妈是哪个班的?居然敢跑来广播室捣乱!”
随着呲呲呲的电流声。
广播就没了动静。
这个安乐美,为了跟我表白,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真心暗骂倒霉,反应过来时,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都看向了我,都笑我,还说我艳福不浅。
身旁的娜潇儿,更是一脸铁青,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公然吼我:“娜健儿!你是爱我还是爱她!快说!”
此言一出,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更是惊喜了起来,哇哇地拿出了手机来拍,还纷纷叫嚷道:“在一起!在一起。”
我感到很没面子,面红耳赤,低下了头,拉着娜潇儿就离开了教室,弱弱地敷衍了一声:“回去再说。”
跑出学校,走在大马路上,娜潇儿一脸气愤,不停地问我有关安乐美的事情。
我撑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乱来,你别误会,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于我的狡辩,娜潇儿都快气哭了,在大街上就大喊大闹,吼我:“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你今天必须给我个选择!”
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俩,我感到十分没面子,拉着娜潇儿就往小巷子里走,敷衍着说:“喜欢你!喜欢你!没有谁是比得上你的,我最喜欢你了!”
来到小巷子里,她抹了一把泪花,一脸委屈,甩开了我的手,不好气道:“是你说的!你说喜欢我的,喜欢我就亲我,快!”
我愣是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反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再说一遍?”
她不好气的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喜欢我就亲我,我要你亲我,快,别给我装傻!”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昂起了下巴。
我真心不知要说什么好,心想亲就亲吧!又不会少一块肉,于是上去就亲在了她的脸颊上。
谁知道,下一秒,她猛地将我推开,骂道:“娜健儿你傻哔是吗?你亲我哪呢?”
我愣了愣,反问道:“不是你叫我亲的吗?”
她插腰怒道:“我叫你亲我的嘴!你是不是傻啊?往我脸上亲?有毛病吧?”
我哭笑不得,也是被她骂得来气,甩手一个转身,不屑道:“不亲了不亲了!还骂我,要亲你自己对着镜子亲吧!”
她见我转身就走,气得捶胸顿足,呵道:“该死的娜健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真心是受不了她了,语气笃定地一口回答道:“我告诉你娜潇儿!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你以为我会为你的无理取闹买单吗?想都别想,我还是个人,我也有尊严,你骂我,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却叫我爱你!?我爱你个屁哦,傻子才会找罪受,别天真了。”
打击了她一番,我扭头就走,理都不想理她。
回了出租屋,伸手掏出兜兜里的钥匙,打开门,将书包随手一甩。
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凶娜潇儿,她实在是让我火大。
她是神经病吗?怎么这么喜欢无理取闹?
以为有钱了不起吗?
虽然我没有钱,但我可以努力。
伺候她这样的刁蛮公主,我真是受够了。
我拿起杯子,在饮水机旁拼命地打水喝,想要让自己冷静冷静。
等我冷静过来时,却又后悔了。
我害怕,我害怕娜潇儿跟爸妈说,如果娜潇儿跟爸妈说我欺负了她,爸妈会不会赶我出家门?
这么想着,我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我知道,知道钱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娜爸收养了我,我肯定还是个在街上捡垃圾的穷小子,只要我再次沦落为捡垃圾的穷光蛋,那对我来说,必然是万劫不复。
在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我的成绩下降了,那是因为我把所有捡废品的钱都给了一个没了手的孩子。
他是个农村娃,有爸有妈,由于家里贫穷,导致他的情况比我还惨,当时,我可以吃托管所里的饭,但他却不能,他跟我一样捡废品卖钱。
他的成绩很差,但捡的废品却很多,我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他说,他也想好好学习,但却没那个精力。
后来,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的生活,远比我想象中的还惨,他每天都把精力放到了要如何填饱肚子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任何事情。
别的小朋友可以自由自在的玩,他却只能日复一日的捡废品度日,甚至有时候还要靠偷电瓶车、偷井盖吃餐好的。
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未来,我觉得我不努力,以后就会跟他一样,他是完全被贫困禁锢了身心。
而我却是只被贫困缠身,我不能像他一样,我得努力学习,我不想再过穷人的日子,比我穷的人多的是,他们活在水深火热的社会底层,就如同挣扎在一个永不翻身的地狱一般。
看着他们贫穷的身影,我很是害怕,如果不是娜爸收养了我,也许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
那段小学时光,简直是我的噩梦。
我越想越害怕,生怕娜潇儿会跟爸妈说,说我欺负她,我不想再过穷日子了,如果连一个女孩子都哄不好,那我就真是活该穷了。
这么想着,我离开家门,一路往返,一路找了娜潇儿很久,回到那条小巷子时,愣是发现,她猫在小角落里蜷缩着,抱着大腿,嘤嘤的哭泣,像极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战战兢兢的走了上去,说了声:“娜潇儿!对不起。”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埋头痛哭。
我继续向她道歉:“对不起,刚才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就不应该这么对你。”
她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咬紧牙关发狠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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