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快跑!
夏末秋初的季节,暖阳中带着徐徐清风,总是给人分外清爽的感觉。
今天恰逢周末,柳泉区城南的方达欢乐世界内,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形形色色的人群就一直未曾断过。
大门口两侧摆着许多让吃货欲罢不能的来自各地的风味小吃,以及足以让小孩子冒着鼻涕泡撒泼打滚的玩具。
无论是奔着欢乐世界还是图谋外面的一切,都足以让这里的人流量,为柳泉区之最。
所以在这里也成为了各种发广告传单的圣地,而门口四只霸道的布朗熊无疑成为了全场的MVP。
两只掐腰站着的布朗熊中间,是一只慵懒躺着的小布朗熊,每当有路人经过就随手举起传单,要是不收,站着的两只就会‘武力威胁’,惹的路人啼笑皆非。
而唯一敢挑衅霸权的,就是那些要抱抱的可爱小朋友了。
他们才不管你是横还是凶,反正就是要抱抱。
特别惹人注目的布朗熊,则是在三只对面,头碰地跪着的那只,他将屁股撅的很高,手里的传单端着举过头顶,可是大部分人只是看一眼,便迅速离去,所以一天下来,发放传单的数量还不足对面任何一只的半数。
叮咚!
欢乐世界的大钟连续响了六次,也就是下午六点,这代表四只布朗熊的下班时间到了。
原本是跪姿的布朗熊哎呦一声,瘫坐在地上,用力的将熊头摘下,露出一张略显青涩的脸。
他叫李渔,毕业于某N线野鸡大学,如今在一家冶金单位混吃等死。
半国有单位的好处是,跟钱有关的福利不会跟国有企业看齐,但是不花钱的,基本都保持一致,比如过年也不发个猪头,但是法定假日一天都不会少,而且还休大礼拜。
可对于迫切想要为自己的钱包增肥的李渔来说,这并不怎么好,所以周末这两天他都会打点零工,而穿着布朗熊发传单无疑是很体面的工作。
“大叔,下班啦。”
对面走过来三个正是大好年华的小妹妹,跟李渔同在欢乐世界发广告已经有两个月了。
李渔揉着酸胀的小腿,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今年他还不到二十三周岁,就已经被这三个十六七的小妹妹喊大叔了。
以前人长的老成,算是夸赞,现在基本上就算是负担了。
“为什么我都跪下了,发传单还是没你们三个多?还要我怎样?”
三人中性格最为开朗的名叫小雅的萝莉,收起一条腿,像是条格子一样来到李渔身边,将熊头砸给李渔,然后双手托腮,眨着大眼睛:
“因为我们是妹纸呀!”
李渔呆了一下:“额,穿着熊衣服,也能看出男女么?”
“谁让你定做这么紧身的道具服啦!”
李渔突然就脸红了,然后并拢双腿,带着些许自豪的神色,低声说道:
“器大又不是我的错!”
“哈哈哈……”
三个女孩子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小雅拿回熊头,使劲砸了李渔的头一下,“我说的是啤酒肚啦!”
李渔愕然的低头看了看,然后挠着头解释着,“你懂什么,这是幸福的标致。”
“你对幸福的追求就只是胃么?”小雅话里有话的上下扫视着。
“你们真污!”
“我们污,
是因为像你这样木讷的男生太多,被逼的!”小雅摆了摆手,“好了,我们要走了,一人帮你一张传单,拿着这个是打八折的对么?”
李渔讪笑着点了点头,“对的,店里所有都是八折。”
目送三个萝莉远去,李渔又坐了一会,然后将某情趣用品的广告单放进熊头里面,站起身正拍打了下衣服上的尘土,正打算离去。
一转身看到一个大约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怯生生的看着他。
“小妹妹,有事么?”李渔又重新蹲下身子。
“叔叔,你能不能带我进去看看?”小女孩的声音很低,双手捏着衣角。
“你家大人呢?”
李渔发现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很干净,但是却有些破旧,现在这个季节仍旧穿着一双凉鞋,鞋带还包着带小花的布缝补过。
“我偷偷跑出来的,就带我进去看看,就看看,行么?”
小女孩红着脸将头埋的很低,声音也变的轻不可闻。
李渔沉吟沉吟,转头看了下大门外的摄像头,对着小女孩伸出手,“答应我,不能乱跑。”
“恩。”小女孩笑着使劲点了点头,却将眼角的水珠甩出了眼眶。
拉着小女孩的手,李渔跟入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借着上厕所的缘由,走进了大门。
天已经有些黑了,所有的游乐设施已经亮起了灯,给游乐场平添了几分童话般的色彩。
小女孩不停的转着脑袋,一时不知道该看哪一个好,好像所有的都舍不得挪开视线,却又担心错过了下一个美好,眼中满是羡慕和渴望,却又竭力的隐藏。
李渔偷偷看了一眼,心中有些触动,路过一个爆米花的摊位,买了一个小桶。
小女孩看着爆米花轻轻的舔了舔嘴唇,然后又怯生生的看向李渔。
“吃吧。”
小女孩伸出有些黑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吃着。
“好吃么?”
小女孩咧开嘴笑着点头。
“都是你的,我拿着你吃。”李渔也笑了,很开心的笑着。
就这么走着,走着,小女孩在摩天轮下停住了脚步。
应该每一个孩子心里,都有个摩天轮吧?李渔心中如是想着,“想不想上去?”
小女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原本进来看看就已经是极大的满足,更不敢奢望坐上去,要知道这个可不便宜。
李渔不由分说的将小女孩带到摩天轮,检票口的大妈看了看李渔身上的衣服,淡淡的开口:
“有人检了票但是没坐,收你半价行不行?”
李渔笑着道了声谢谢,迈步走进摩天轮上的小屋。
电机带动齿轮传动,摩天轮先是微微一颤,然后缓缓的转动起来。
小女孩顾不上可口的爆米花,整张小脸趴在玻璃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地面,以及越来越开阔的视野中的一切。
李渔坐在椅子的另一端,同样往外看着,他想起了还在家中等候的女朋友小莉,如果当初他能再坚持一下,再阻拦一下,或许今天就该是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这里面了。
小莉暂时还没有工作,李渔也不想让她出门受累,有他在,苦一点,再努力一点,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男人嘛,就该这样吧。
渐渐感觉眼皮有些沉,撇了一眼仍旧趴在窗户边的小女孩,他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并且周围有很多人在大声呼喊,猛然惊醒。
‘快看,有人要跳下来啦!’
……
视线中就看到自己站在摩天轮最高的小屋门口,接着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迈出一步,接下来,自由落体和惊恐的喊叫。
嘭!
撞击地面的一瞬间全身失去了知觉,而且肌肉和脂肪的弹性让自己弹了一下,
嘴里在不停的往外涌着液体和碎末,李渔知道那应该是自己的血液和摔碎的内脏。
耳边一直在回荡着小女孩的声音,她哭着,喊着,不停的在重复着:
“叔叔,对不起……”
李渔想要说话安慰她,可是却眼前一黑,身体突然轻了许多。
没过多久他试着睁开眼,站起来,低头看着仍旧趴在地上的自己,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这是……死了?
欢乐世界的保安在维护着秩序,阻挡着妄图靠近的人群,几个游乐场内负责应急的医生和护士在检查着自己的生命特征,从他们的脸上,
李渔看到了绝望和无可奈何。
来自人群中的手机,正在不断的亮起闪光灯,可是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在谈到死亡时,没有人不会恐惧,可是真正经历过了,却有些如负释重。
这是一种超脱,也是一种释然。
李渔就这么怔怔的,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群,脸上的表情跟正在看着自己尸体的人群表情如出一辙,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等着什么。
过了很久以后,人群中挤进来一群身穿蓝色衣服的一声和护士,然后是负责拉起警戒线的警察。
这些好像都不是自己在等待的,至少现在的自己不再需要这些了,
突然虚空中一阵扭曲,打开了一个小门,走出来一个头戴尖帽子,通体白色的人,没有任何言语,拿出一条链子将自己锁住,
李渔感觉该来的已经来了,而自己应该跟着他离去。
白色人影面无表情,李渔亦步亦趋的往门中走去。
李渔就这么木讷的跟着,很平静,平静的跟地上自己的身体一样。
白色身形没入门中,然后是自己,
原本应该顺畅无比,却突然,
卡住了!
铁链还在拉拽,门中也传来吸力,可自己就是不动分毫,
力量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撕裂。
疼痛,让李渔愤怒,
他开始挣扎,
用双脚蹬住门框。
然后是一阵剧痛,自己就这么被撕成了不规则的两半,一半随着关闭的小门消失了,而剩下的还怔怔的留在原地。
就在这时,
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个老头,不由分说的拉起他的手。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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