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是人是鬼
孙道陵从幻境中醒来……心中有股莫名的感情。这幻境不同以往，只觉是亲身所历……
他从道观鼓楼台一步步往道观探寻，每走一步，心中的感情，便会热烈一分，更觉，内中布置无比熟悉。
正中的大殿，依旧是幻境中雷劈过后的模样，屋顶坍塌，大殿中长了许多杂草。
右侧花园，当年那小道童钓鱼所坐的石台，依旧健在，只是多了些许青苔，多了几道裂纹。
花园旁边的，小道童常常抓鸟的竹林，亦长得极其茂盛，只是此时落叶遍地，亦无鸟叫，也无虫鸣。
大殿左侧厢房，已全部化作碎石，但依旧能见，当初的模样。
……
他快步走到大殿正后方的后山上，隐约可见，一条石阶小路，蜿蜒而上，直通山巅。石阶小道旁，有一块石碑。
石碑约莫一丈高，五寸宽。上边写着‘藏道通天径’五个篆字。孙道陵瞧见此处，心中又是一凛。
在那山巅的阁楼，真的就是那藏道阁么？
似有一个声音在内心叫唤，“小道童，你可回来了……？”眼眶中泪水，再也止不住，潸然而下……
这小道童，竟然是他的前世……
“你似乎很悲伤”，纸人瞧见孙道陵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亦觉心酸。想起了，自身国破家亡的情景。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孙道陵痴痛地摇头，看着眼前的石阶小道，既有一种往上的冲动，又有一种往上的惊惧。
他颤抖着声音，朝系统问道：“这些都是真的？”
系统文字显示道：“此间道观，已有数万年历史，此数万年间，未曾现世。或是宿主心中所想，又或是真实残存，宿主登上山巅，细查便知……”
纸人看着孙道陵迟疑不决的站着，轻声问道：“你还要上去嘛？”
“上吧”，孙道陵轻轻点头。不上又怎能解开心中的谜团？
“那就先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上去吧。”纸人提醒一声，又补充道，“我也有些事情，需要休息片刻。”
孙道陵查看了下自己状态栏，此时魂力只剩下20/123，体力也只剩下8/30.5。
不知藏道通天径会遇到什么，也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点点头，疑惑地看着纸人，不知对方要做些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原地休息，盘腿而坐，冥想太极图……
道观之中，似乎并不存在日夜更替，当孙道陵再次醒来，体魄和魂力已恢复满值，而天色亦如冥想前一般，并无任何改变。
纸人轻轻问候了一句：“你终于醒了？”
“嗯……”孙道陵点点头，往纸人看去，却见纸人，已成了个裸足少女。
说是少女，却也有些奇异，倒是半纸不人的。她躯干依旧是纸片，四肢和头部，已然是人形。
细一看，极其惊艳，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清纯的脸蛋，脸色发白没有任何血色，双唇如玉剔透，一头白发……
一双秀手入羊脂白玉一般晶莹，手指修长宛若柔荑。笔直纤细的双腿，肤如凝脂，玉足如锦……空气中散着淡淡的清香。
孙道陵从未见过这般美妙的少女，一直觉得，徐微微已足够漂亮，但和这纸人一比，却还是万万不如，宛如画中走出一般。
哪怕对方躯干还是纸。他震惊的看着对方，张了张嘴：“你……你……”。
纸人静静的看着孙道陵，自顾自的说道：“就在你冥想，休息的时候，天空变得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只有你，身上散着淡淡青光。”
孙道陵闻声一怔，朝纸人问道：“这道观怎会如此变化？”
“你所见便是光。”纸人轻声叹息，神情极为复杂的看着孙道陵，“心有所望，目之所及，便是天亮。”
孙道陵只觉对方的话似有所指，却抓不住其中关窍。
他沉默了一会，心中烦闷，又想着对方此时这半人半纸的模样，好奇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纸人自顾自的说道：“我从未想过，自己再次能恢复人形。”
“嗯？”孙道陵一愣，“那你此前，是人，是鬼，是怪，还是精？”
纸人叹息道：“我曾经是人，乃前朝公主，只不过国破身死，虽无后人供奉，但有一丝国运护身，亦成了鬼。无处可去，又见不得光明，只能隐匿于荒野，惶惶不可终日。数百年前，被道丞王守一捉了，便被做成了纸人，成了精。”
“数百年，前朝公主？”孙道陵哑然……忽然觉得，自己与对方想比，所有的不幸，却是万幸，心下戚戚然。
他只觉心中一阵烦闷，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随口问道：“那小姐姐，怎么称呼？”
“国姓赵，名小米，小哥哥可以叫我赵妹妹或小米，不要再叫小姐姐了”，纸人轻声回答，又问孙道陵，“你呢？”
“孙道陵，你可以叫我道陵或道陵师父”，孙道陵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比我长几百岁，应是叫祖老婆婆，叫小姐姐还勉强，叫妹妹却是万万不能。”
赵小米反问道：“山中无岁月，阴魂无寿龄，国破身亡时，我仅18岁，现在亦是18岁，不是妹妹又是什么？”
孙道陵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赵小米沉默了一会，神情复杂地看着孙道陵，悲凄道：“成精数百年，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终日恭候在道署，为奴为婢，不敢有任何差池，更怕连这纸人也做不成，魂飞魄散了。”
孙道陵心下一颤，也终于明白了，此前对方那句，‘因为你还活着’，所蕴含着的凄苦和羡慕。
他又问道：“那你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赵小米叹息：“每六十年甲子恩科，我都会有机会活着，但一个又一个六十年过去了，我终究是连想变回鬼，都成了期望。”
孙道陵心下凛然，回想着此前的仲仲，疑问道：“你之前劝我，就是因为这个？”
“如是你死在溺水河中，那我这次肯定是被魂飞魄散了……”纸人庆幸，又有些无奈，“你死不是死，而是我替你死……。”
“什么意思？”孙道陵诧异的看着她，心中莫名的多了一种亏欠。忽然又想起了徐微微……只觉她俩大抵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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