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平民

　　“只不过是些许运气罢了。”孙道陵轻轻一笑，朝他拱手道：“此次，想请王道兵帮忙，主持二爷法事，不知王道兵可有空闲？”

　　“孙师父吩咐，哪会没空？”王处端轻轻摇头，静静地看着孙道陵，轻声询问道：“何事开始？”

　　孙道陵想了想，凝声说道：“此事已拖了许久，若是可以，那就今日吧……”

　　“行，”王处端轻声应是，朝孙道陵拱手暂别，“那我等先去忙活，就先不打扰孙师父了。”

　　孙道陵点头，带他到隔壁酒肆，刚好黄乐然也在，便也不用他招待了。

　　他回到道肆，伸手一挥，将此前林祖廉父子带过来的几口大箱子，收回到青冥山道庭之中。

　　又在道肆中等了片刻，便见一红裙姑娘，轻身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于子涵瞧见对方，便欢快地站起身来，往对方跑去，高兴道：“姐姐，你总算是来了我……”

　　那红裙姑娘轻轻一笑，朝孙道陵半蹲着身子，行礼道：“林清茹民女见过孙大人。”

　　孙道陵细细地打量她，只觉对方容貌极为雅致，一股知性美脱尘而出。

　　他轻声说道：“林姑娘，你称呼我道陵师父便好，无需客套。”

　　林清茹起身，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片，递给孙道陵，温声说到：“此前蒙道陵师父大恩，民女无以为报，便也只能将漱玉斋送上，以报君恩了。”

　　孙道陵摇头拒绝道：“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漱玉斋乃是你住所，若是我收下这玉片，你又能去哪？”

　　林清茹哑然，沉吟了片刻，低声回道：“民女粗通音律，此前曾有富商子弟，瞧中了民女，实在无处可去，便依了那富商子弟罢……”

　　于子涵连忙摇头，急道：“姐姐，这怎么行，那人就是痞子，天天过了捣乱不说，还长得巨丑，矮胖矮胖的，一脸麻子……”

　　孙道陵皱眉，有些觉得，对方似乎在套路自己，但看着对方那知性，绝美的容貌，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林姑娘，可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林清茹低头，偷偷撇了一眼孙道陵，踌躇了一会，终究没有再说。

　　孙道陵看着对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心神却是都被对方吸引住了。他朝于子涵问道：“子涵，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于子涵低声回道：“道陵师父，是这样的。那富家公子，本就不喜欢音律，只是谈恋姐姐容貌，这才常常来到漱玉斋中，借讨教之口，欲行轻薄之举……”

　　孙道陵轻声问道：“此事，官府不管？”

　　于子涵哀声道：“官府倒也不是不管，只是那富家公子，实在狡猾，从未动手动脚，只是一直这般缠着，是以姐姐也是无可奈何。”

　　孙道陵点点头，反问道：“既然这富家公子，这般令人厌恶，那更是不可委身与他了，这玉片，林姑娘，你还是收回去罢……”

　　林清茹低声述道：“清茹自幼熟读诗书，知晓礼仪，此番蒙道陵师父，救命大恩，民女实在是无以为报。却又不能不报，若是道陵师父不收下玉片，那民女便也只能草草了结了，以死相谢了……”

　　孙道陵一愣，见对方语气决绝，不似作假，又看着对方绝美容貌，心中难免有些惋惜，但又觉对方过于迂腐，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且告诉我，那富家公子是谁，我让人盯着，若是他再犯，便将他抓捕，如何？”

　　林清茹摇头，低声道：“就是没有这公子，亦会有另一公子，道陵师父，又能帮民女几次？只怪清茹红颜命薄……”

　　孙道陵摇头，只觉对方，似乎话中有话。他并非愚笨之人，瞬间便清楚对方的打算了，无非是赖上自己了。

　　不过，若是能有这般知性姑娘常侍奉左右，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心中虽然知晓，亦有这个念头，但孙道陵却是万万不能主动去说的。

　　他瞧了对方一眼，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这漱玉斋，不过这漱玉斋，还是由你打理，只是记到我名下，这样可好？”

　　“这……这怎么可以，这与未曾报恩，有何区别？”林清茹摇头。

　　她迟疑了一会，才缓缓说道，“若大人不嫌弃，民女两人，便在道陵师父身旁，做个丫鬟如何？”

　　果然如此，孙道陵忽然觉得有些腻味。似乎这世界，大都这样？

　　他朝林清茹轻声问道：“非是我不愿，只是，你为何有此打算？”

　　林清茹偷偷瞧了一眼孙道陵，低声说道：“道陵师父，想必未曾吃过苦，又出身道术世家，此时年纪轻轻，便已有官身，怕是不知平民之苦。”

　　孙道陵轻轻一笑，不以为意道：“现下，官府吏治清明，大家安居乐业，又有什么苦？”

　　林清茹轻声反问：“若是没有疾苦，此前子涵妹妹，又如何沦落到卖身葬父？”

　　孙道陵哑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前身记忆，大同世界，的确安居乐业，政通人和。

　　林清茹继续说道：“道陵师父，怕是很少到得外城，或许，到了外城，道陵师父，便知，什么是饿殍遍野了……”

　　“是这样嘛？”孙道陵嘀咕。想着，这段时间，大家相续投环送抱，内心已然信了对方所言。

　　若非是心中极其不安，又怎会如此？

　　他第一次觉得，这世界，也并非自己理所当然所想的那般美好。

　　于子涵附声说道：“城外皆是阴晦之地，阴魂鬼怪遍地。平民出不了城，只能汇集外城。但地少人多，便常常闹饥荒。奴婢一家，便是饿死的……”

　　林清茹点头说道：“内城其实又比外城好多少？虽然不会闹什么饥荒，但若是出现什么变故，便也只能认命，就如此前清茹一般。而且还得常常得面对官府的徭役。”

　　“徭役？”孙道陵反问一声，却是第一次听说。

　　林清茹无奈叹息道：“若家中无人有功名在身，参与徭役，乃是正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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