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横生波折
赛戈朗没有再写字，只眼底一丝不虞地看着罗才。
“所以呢，”罗才抬首朝他挑了挑眉，“这段时日我会看住你——我家小骡子这辈子估摸着就成这一回亲，还有两日，旁的不说，人家总是救了你一命，你好意思空手道贺么？你那些个压箱底的本事好歹也拿几成出来吧？”
罗才嬉皮笑脸地笑。
赛戈朗木着脸瞥他一眼，磨着牙转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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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霓裳在花愫屋里。
这次能够最后拿定主意多亏了花愫的点拨，沈霓裳心里感激，回来了自然是要过来坐一会儿的。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沈霓裳从不妄自菲薄，也从不以为自个儿无所不知。
两人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两盏香茗，是花寻特地带回来的，当然也有司夫人和沈霓裳的一份。
花愫闲不住，腿虽没好利索但手还是灵便的，便拿着绷子绣花。
她没当沈霓裳的外人，故而即便沈霓裳来访，她也一边拿着绣花针忙乎一边同沈霓裳说话。
看着沈霓裳平和的神情，花愫抿了抿嘴，笑道：“今个儿十五，十八就成亲了，若是寻常家姑娘早坐不住了，你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沈霓裳也笑，泰然自若回道：“原先是从来没想过成亲这么回事，如今真到眼前了，其实也没多奇怪。我同长生不是盲婚哑嫁，不过换个方式相处罢了。”
“奇怪？”花愫哑然失笑，“难不成你原先觉着成亲是件奇怪的事？”
“于旁人可能不是。”沈霓裳道。
于旁人不是，那就是于自个儿是了。
花愫好笑地摇了下首，抛开这个话题不谈，转头问道：“你和长生就这样成亲可有觉着委屈？”
“为何会委屈？”沈霓裳反问。
“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于女子更是。”花愫放下手中绣花绷，“寻常人家成亲就算是热孝也在三月之内，稍微讲究些的人家，从定亲到成亲半年一载是常事，一年两年也不少，若是定亲定的早的那就不说了。你们从定下到成亲才几日，便是夫人早能干，准备也难以充足，更莫说长生那边就他一人，在外人眼里，长生还是穆家子，如今你们成亲长公主同穆家都没人，在外人眼里，只怕会觉着穆家和长公主没把你当回事。”
花愫说得诚恳。
沈霓裳也领情。
她原本没想那么多，但也知晓花愫说的是实情。
沈霓裳略略沉吟了下：“我同长生这门亲事本是诸多巧合才成了当下局面，若没有这些事，我恐怕也拿不定这个主意。你说的我也明白，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准备充足不充足，我是真不在意。至于外人的眼光，其实无论外人怎么看，我同长生的处境也不会更好。”
“有时，我真觉着你不像个小姑娘。”花愫笑着摇了下首，“反正我见过的，没哪个姑娘连自个儿怎么成亲也不在意的。”
“那是因为和我成亲的是长生。”沈霓裳依然平静。
花愫笑了。
“再说若是穆东恒真要来，我心里反而膈应。”沈霓裳又道，“眼下这样最好。”
花愫除了笑也不能说别的了。
她看得出沈霓裳是真坦然，也是真自在。
只在意成亲的对象，其他的，对沈霓裳而言都是无足轻重。
分明年纪轻轻却真真是个通透至极的女子。
花愫笑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有些失神。
若换做她，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那个她愿意什么都不要只要相守一生的人已经同别的女子成亲了。
花愫唇边的笑意消失了，心房针扎似的疼，花愫飞快地垂下眼帘。
沈霓裳注意到了花愫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花姐姐你——”
本能地一出口，沈霓裳立时反应过来，话声停住。
花愫的神情变化虽短，但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了花愫身上透出的浓浓哀伤。
花愫捏着绣花绷的手指都紧了一瞬。
沈霓裳对花愫的经历早有猜测，立时想到是这个成亲的话题勾起了花愫的某种伤痛，故而她本能的开了口。
但一开口，她就知这个话题她不该问。
可这样戛然而止反而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沈霓裳看着花愫歉然一笑。
花愫是个聪明女子，她即便什么都没说出来，但花愫心里定是明白的。
沈霓裳很是不好意思。
“无事。”花愫很快平静下来，还朝沈霓裳抬首笑了一下，“不干你的事儿，是我自个儿……”
自个儿如何，花愫没有说下去。
沈霓裳见花愫已经调整过来，心里便安心下来，也笑了笑：“我不会对旁人说的。”
花愫沉默了须臾，轻声道了句：“我其实也不是……等合适的时候，等我心里再……我同你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霓裳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霓裳不说话，伸出手盖在花愫的手上，朝她宽慰地笑了笑。
有些伤痛不是不可言，但需要时间。
沈霓裳一向佩服坚韧的女子，她愿意做那个被花愫信任的倾述对象。
话说开了，两人之间更觉近了一分，气氛也轻松下来。
“你们的婚书谁去办？”花愫问。
婚书？
办婚书还有要求？
沈霓裳不明所以。
一看沈霓裳的这模样花愫又好笑了，这姑娘说聪明是聪明，可不懂的地方似乎也不少。
“婚书同户籍一般都是在府衙办，可以婚前也可婚后。有些人家规矩大，要夫妻圆房后才去衙门办婚书，但如今大多人家的婚书都是成亲前就办好，这样显得对女方尊重。”花愫同沈霓裳解释，“像你同长生这样的情形暂时不能圆房的，一般都是成亲前去衙门办。”
这么回事啊……
沈霓裳若有所思，问：“谁去办？”
花愫既然说得这样详细，想必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办的。
“新人是不能自个儿去办婚书的，只能是双方户主，若是无户主，就须得族长出面，或是经族长首肯由其他族中长辈拿着族长印信出面。”花愫看着沈霓裳，“你同长生，你这边司夫人可以出面，长生那边就得经过穆家族长。”
沈霓裳皱了下眉。
“长生可有同你说此事？”花愫问。
沈霓裳摇了下头，神情几分深思：“……穆东恒带了书信回来。”
花愫怔了下。
穆清之前同穆家可谓决裂，穆东恒的书信能说动穆家族长么？
花愫心里有些担忧，但面上还是笑道：“既然穆东恒巴不得促成这桩亲事，应是会安排妥当的。”
沈霓裳点点头：“我回头问问长生。”
差不多到晚膳时分了，沈霓裳起身站了起来。
“霓裳——”
花愫唤了一声。
沈霓裳看她。
“那副蝉纹我会尽快织出来。”花愫道。
沈霓裳愣了下，一笑摇首：“不急，先把腿伤养好为紧要。”
花愫微微笑了笑。
沈霓裳颔首离去。
花愫同沈霓裳住一个院子，穆清也就不轻易到沈霓裳院中来了。
沈霓裳便去了穆清院里晚膳。
穆清同沈霓裳说了司夫人的安排。
沈霓裳点点头，问起了婚书的事儿。
无论她在不在意这婚书本身，但对他们如今想解决的问题和局面而言，这份官方的证明的确很重要。
而思虑周全的穆东恒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
穆清回道，穆东恒让陆洋拿着他的亲笔书信去寻穆家族长办妥此事。
沈霓裳不说话。
穆清看她，问：“可是担心族长不肯？”
沈霓裳摇了下头：“这倒不是，就是……我说不上来。”
穆东恒既然让陆洋去办，显然应该是有足够把握说服族长出面或者的拿出印信。
反正这门亲事也不会因族长作梗而不成，因为按大沥婚律，只要穆东恒和长公主肯了，也同样可以办理婚书。
族长再不喜穆清也没必要做个这个丑人。
但沈霓裳还是有些莫名的不踏实。
穆清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就眸光柔软下来：“什么都别想，这两日好好休息便是，就算咱们成了亲也同如今没有分别，只会更好。”
穆清的话温柔而宽慰。
沈霓裳愣了下便觉好笑。
穆清还真当她婚前恐惧症了么？
该调试的心态早就调试好了，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如今对于成亲，她非但没有半分畏惧，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和欢喜。
她怎会婚前恐惧症？
可心里确实又有淡淡若有若无的不踏实，她自个儿也寻不出理由和源头。
若真要追根究底的话，这种不踏实是从昨夜简惠心那件事后起的。
简惠心这样的女子，沈霓裳从未遇见过。
人够聪明，心机够深……也足够“忍辱负重”。
沈霓裳一直不太喜欢她，但也没多注意她。
少女春心萌动原属正常。
她只是没想到简惠心对长生竟能如此执着。
心里说不上什么不舒服，但还是有些膈应。
沈霓裳向来以为女子的情爱应该建立在自尊自爱之上，而且不能以此为条件来欺哄达到别的目的。
她不喜欢简惠心。
原先是怕长生斗不过这个女子的心机，所以她不希望穆清同这个女子走得太近。
但如今她同长生关系已经不同。
这种不喜当中自然就多了一些膈应。
倒不是不信长生，而是不喜麻烦。
而照昨夜的情形看，简惠心这种的心性日后很有可能还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长生认为昨夜之事可以当作简惠心的把柄，沈霓裳心底却不敢断定，简惠心会就此放弃。
有些时候撕开了遮羞布，人反而会更肆无忌惮，一条道走到黑。
她本能地觉着简惠心不会就此甘心。
但简惠心能做什么，会怎样做，她也想不出来。
兴许是她想太多吧。
沈霓裳按了按太阳穴，这般对自个儿说。
穆清见沈霓裳面现倦色便让她回去早些歇息，沈霓裳如今骑马已经熟稔，但一日间连续四个时辰的长途跋涉对一个没有内力修为的女子而言也绝不轻松。
沈霓裳也确实有些疲乏，闻言颔首，穆清将她送到院子门口。
“还有两日。”穆清噙笑轻声，满目波光似水温柔，“等我来接你，咱们就再也不分开。”
沈霓裳微微抬首，只见到面前这一双桃花眼中是掩不住的欢喜欲溢，期待满满。
沈霓裳觉得心房也倏地柔软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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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霓裳带着三个丫鬟一道去了云州府衙。
本打算只带两人的，但三个丫鬟谁都不肯让，连二丫都不主动开口说留下，沈霓裳只好将三人都带着出门了。
到了府衙前，穆清已经到了。
两人相视一笑，联袂而入。
拿出升籍令后，户籍自是办得十分顺当，没一刻钟，沈霓裳的户籍就由良籍变成了三等士籍。
沈霓裳的户籍办好朝穆清望去，穆清朝外望了眼，略略沉吟片刻，同沈霓裳一道行出来，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你的户籍还没办？”府衙中不是说话的地方，出来后，沈霓裳才开口问。
穆清蹙眉朝来路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量道：“昨日同陆洋说好了，眼下人还没来。他说今日先去穆家一趟，说好了巳时一刻到。”
巳时一刻？
现在已经过了。
沈霓裳没有接话，跟着朝来路看去。
穆清也没说话。
两人在马车中安静地等着。
一刻钟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在府衙前下了马。
穆清见到来人便下去了。
猜出此人应该就是穆东恒书记官陆洋，沈霓裳掀开车窗帘朝外看。
只见穆清同陆洋说了几句后就转身行了回来。
穆清行了回来，面色紧绷。
“小姐？”
同样凑着脑袋在窗前看的玉春小声不安的唤了沈霓裳一声。
穆清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对。
沈霓裳轻轻摇了下首，玉春没有继续再说话。
穆清一步跨上马车：“穆家只肯出入籍文书，不肯出面办理婚书。”
穆清说完已是面色沉沉。
果然是出问题了。
沈霓裳思忖了下，问：“可有说原因？”
“说要等……圆房后。”穆清脸色很是难看。
“这明明……这不是欺负人么？”玉春一愣，当即低声叫起来。
“先把你的户籍办了吧。”沈霓裳沉吟片刻道。
陆洋还等在府衙门口没走，眼下这桩也解决不了，先解决一桩是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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