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心如泣血
“全体…敬礼!!”
随着总司令响彻天空的喝声,圣御骑士团全体将士,还有包括皇宫派来的慰问特使等其他领域的代表,肃穆地站在林立般的墓碑前行默哀注目礼。
在家属们的抽泣声中,龙级穿越者之战以及四凶歼灭战中,合共牺牲的四千零二十九名将士,一个接一个地被合上棺盖缓缓沉入墓穴。
战士们用剑和盾,以很有力量感的节奏,敲出一种雄浑苍凉的声音。
那是圣御骑士团独特的哀乐,没有乐师和乐器谱写出的乐曲,只有剑和盾撞击声音。
战士们在兵器激荡的声音中死去,也在兵器激荡的声音中安眠……
一个年轻的骑士,跪在一口写着“尼薇”名字的空棺材前放声大哭。
据说他们原本要结婚,但是尼薇却死在第五十层,甚至连全尸都没能留下来。
【参见第一百二十章,被艾萨克施以“慈悲”的女副官,尼薇】
揪心!
太揪心了!
阿雷斯对于这种气氛无法忍受,那种无力的悲壮,简直比挨怀特的拳头还可怕!
反而是圣御骑士团的很多高层,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悲伤。
拉格纳静静走到阿雷斯身后问:“觉得奇怪吗阿雷斯?为什么我们像是没有感情一样?”
他望着那些墓碑,眼神有些模糊:“因为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这次场面了。我们看着数不清的战友变成尸体,然后数不清次地亲手埋葬他们,在这种时候听着数不清的爱人和父母的哭泣…我们早就习惯了……”
圣御骑士团的总司令,发出一声干涩而自嘲的苦笑:“可能我们这些战争机器,早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吧……”
阿雷斯微微摇头:“拉格纳大人,我能理解你们,类似的话我以前也听说过。”
“嗯。”拉格纳拍拍阿雷斯的肩膀:“跟我来,那个侦察兵的家属已经找到了,但我希望你能有点心理准备。”
阿雷斯的心猛地一紧:“拉格纳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拉格纳轻轻叹了一声:“见面了你自然就知道。”
这时,葬礼已经结束,皇宫特使、商业圈巨富、还有一些感谢将士们保家卫国的贵族和市民,开始将带来的捐赠划分好,然后分发给战死将士的家属们。
有些人认出了阿雷斯,想过来搭几句话,但都被拉格纳和莉娜,用“有重要事宜商谈”的理由挡了回去。
拉格纳带着阿雷斯和莉娜走进堡垒,路过杜瓦、马修、蒙娜三位团长养伤的病房时,他们特意进去看了一眼。
但是三位团长伤势很重,还被挂在墙上流了很长时间的血,所以一直没能苏醒过来。
尤其是杜瓦,他腹部被霍奇掏开一个大洞,内脏也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全靠医疗术式在缓慢地修补。
阿雷斯和莉娜只好看了一眼后,悄悄地从病房里退出来。
莉娜悄悄地对阿雷斯感叹:“其实杜瓦他…可能是因为我和姐姐很像,所以才会一直在我面前矮一截,在其他事情上也很照顾…唉……”
再次来到拉格纳的办公室,里面的摆设还是和之前一样。
阿雷斯刚走进办公室,目光立刻落到那个拘谨地坐在会客沙发的妇人身上。
那个妇人神情很恍惚,像是随时会睡着一样。
她身上的布料很粗糙,看来家庭情况很不好,她的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前臂已经做了截肢处理。
在她身边有个很怕生的男孩子,看起来大约七八岁左右,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用怯怯的眼神望着进来的一行人。
面对穿越者、面对四凶、也从没后退过的阿雷斯,在和那个妇人的目光接触时,突然感到一阵黑暗的眩晕!
极其内疚的不祥预感,瞬间像血管里的冰水一样流遍全身!
阿雷斯深吸一口气问:“拉格纳大人…这、这位大姐就是……”
拉格纳重重地叹气:“你也看出来了吧?在异界之柱里托付你家书的那个兄弟,他的家属就是这两位了!”
看到拉格纳走进来,那个妇人立刻拉着男孩站起来:“拉格纳大人!还有这两位是……?”
她用红肿的眼睛,恭敬而拘束地望着阿雷斯和莉娜。
那个男孩很兴奋地睁大眼睛:“银色的头发!妈妈!是雷霆侯爵耶!”
妇人打了个激灵,才算注意到阿雷斯的银发黑瞳,她立刻行礼:“原来是阿雷斯大人!谢谢你带回了我丈夫的……”
她看上去很难过,布满血丝且红肿的眼睛,说明她一直在哭而且没睡过。
但她的儿子看起来无忧无虑,似乎并没受到父亲战死的影响,甚至还因为看到阿雷斯而高兴呢!
(那封家书上说,那位大哥离开儿子七年那么久,这个孩子看样子也就七八岁而已…也就是说孩子刚生下不久他就离开了,所以这孩子根本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没相处过,也不感到难过……)
想起那封家书的字里行间,全都是对这个孩子的爱和期待,阿雷斯突然觉得胃一下子拧了几圈般难受!
“那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我应该立刻就来见你才对!是我不好!”
阿雷斯走过去握住妇人的手::“大姐…你为什么会……”
他指着那个妇人的手臂和头部:“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妇人垂着头:“大人把家书带回来后,拉格纳大人派人为我们母子送来消息……”
她哭起来:“一家之主没了,以后的生活一定很困难,所以我就想带着儿子到北门堡垒的集市去卖菜……”
“啊!!四凶!”
阿雷斯全身的毛孔都缩紧了!
他觉得天旋地转要摔倒,拉格纳和莉娜在后面扶了一把才站稳。
而妇人的哭诉仍没停:“虽然捡回一条命,可是却毁了容貌…现在变成这样……”
她用非常绝望和羞愧的声音哭泣着:“就、就连去做女昌女支也没人愿意光顾呜呜呜……”
小男孩突然笑着抬起头:“妈妈,什么是女昌女支啊?”
“……”
阿雷斯像飘荡在寒风里的泡沫一样,他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她们母子,再送一些财物的话…那就不会有这种事了!怪我…怪我啊!!)
他突然抓住拉格纳:“拉格纳大人!!不是有抚恤金吗?!为什么这位大姐还要为生活犯愁?!”
拉格纳这统帅全军的总司令,也额头冒汗了:“关于这个…虽然抚恤金很丰厚,我也一直保证没有克扣盘剥,但也没多到一生什么不用做也可以衣食无忧的程度。更何况这个妹子还有儿子要养……”
阿雷斯“那…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拉格纳垂下目光:“阵亡烈士的眷属,按照圣雷贝斯国法,免除所有税费,儿女不是贵族也可以无偿进入圣御学院学习,其他比如经商之类的活动也会有很多优待。”
阿雷斯拼命摇头:“那这位大姐呢?她已经失去谋生能力了!那些优待她能享受到几条呢?不能对这样的家属追加些钱吗?”
拉格纳用很复杂的神态摇头:“我比你更希望烈士能得到更优厚的抚恤!但举国之力抗击穿越者,源源不断投入的财力和人命…就算是以经济为主的圣雷贝斯,也常年在资源和财务紧缺的状态下,所以根本没有在其他方面的余裕了……”
阿雷斯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流泪了:“那…我给!我有钱!我有很多……”
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对莉娜投去求助的目光:“莉娜,那个……”
他曾经把所有财物都送给莉娜。
莉娜连忙点头表示支持:“其实你的东西,我还都没动哦!所以你随意支配吧!”
“谢谢!”阿雷斯对那个妇人说:“大姐,你就和我们一起行动,等回到圣御学院我就……”
“请恕我拒绝!”夫人突然抬起头,用很坚决的眼神望着阿雷斯:“阿雷斯大人,感谢你的仁慈,但…我还是想自食其力!”
阿雷斯感到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塞进一根冰冷的针!
他用很虚弱的声音问:“大姐,为什么…你已经这样了?”
妇人搂住男孩:“丈夫的家书我已经看过,他是写给这个孩子的,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继承他的意志!如果我接受了大人您丰厚的馈赠,也许我会变成一个不知上进的废人,这个孩子到时也一定会变成怠惰的人吧?”
她痛苦而坚强的目光令阿雷斯感到撕裂的痛:“所以…就算以后的生活再凄惨,我也会咬牙挺着走下去!为了我丈夫的遗愿,更为了这个孩子!”
说完,妇人向阿雷斯深深鞠躬,然后飞快地带着男孩走出办公室,走廊传来她脆弱无力的哭声。
拉格纳缓缓仰起头:“真想不到…太伟大了!”
阿雷斯的眼泪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他哀求地望着拉格纳:“拉格纳大人……”
拉格纳点头:“我会聘请她来堡垒做事,而且我想你保证,其他兄弟们也都会很好地照顾她们母子,所以你放心吧!”
但阿雷斯难以忍受,他煎熬地闭上眼睛:“还有多少…战死的人那么多…还有多少和她一样的妻子和孩子?!失去家人,还要为了生存下去而绝望…这种痛苦…她们一定都忍受!好难过…好不甘心呀!”
不但失去爱人,变成了残疾,还要为了以后艰难的生活而哭泣。
而天真的儿子,却因为父亲离开家七年,没有记忆和感情所以不感到悲伤。
还有很多……
有父母,有儿女,有恋人……
还有很多正在承受着同样痛苦的眷属!
阿雷斯突然抬起头:“莉娜!”
莉娜被吓了一跳:“什么事?!”
阿雷斯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留下你必须的财物,剩下的…我要建立一个专门为烈士家属提供资助的基金!我现在是贵族了吧?我有权做这种事对不对?!”
那天,银色的雷霆阿雷斯,散尽自己的所有财富,只为能让那些战死英雄们的家属,不再为了生存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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