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女王的诞生
对于发电报,李赫男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一般都是地下党躲在小黑屋里,带个耳机,一只手抽着烟,一只手滴滴答,滴滴答的按机器,动作潇洒,表情轻松。所以在李赫男的印象里,打电报和打电话区别不大,就是机器性能落后一些而矣。
来到电报公司大楼,李赫男感觉民国的建筑虽然低矮,但服务态度还是不错的,有专人引领三人来到业务办理窗口。
“先生,请问电报发往哪里?”发报员是位长相甜美的职业女士,跟后世话务接听员没有太大区别。
“长沙。”高家全知道李赫男夫妇两个在生活常识上有些白痴,抢先回答,免得闹出笑话。
“给,请将发送内容写在发报内容一栏里。收报人姓名和地址请务必填写清楚。发往长沙,每字收费十个铜子,请尽量简短一些。”
“少爷,你来写。地址写大少爷公司,一定要长话短说啊。”高家全怕李赫男大手大脚,浪费银钱。
“了解。”李赫男还是有些古文功底的。他提笔直书,刷刷刷,一挥而就。
“1、2、3、4……”高家全拿过电报底稿,掰着手指头数清了字数,一共二百余字,累得他满头大汗。
“少爷,太多了。”
“已经很简短了。”李少爷以前写悔过书都是要求多于多少字,从来没有练过少于多少字的。
“这要二十块大洋呢。”
“不算贵啊。”
“少奶奶,还是你来写吧。”高家全无言以对,只能将电报底稿纸交给了严雪松。
“呵呵。”严雪松知道李赫男的健忘后遗症,对大洋的价值没有直观认识。
严雪松不再理会李赫男的啰嗦,重新要过一张底稿纸,写道:“李叔过世当晚离宁抵沪,平安勿念。得罪汤氏,小心提防。”
“这也太简短了吧,别为了省几个铜子耽误了大事。”李赫男有些不放心,拿着自己那张底稿纸恋恋不舍。
“就发少奶奶这张。”高家全连忙付钱,坚决拒绝了李赫男发表长篇大论的想法。
“好吧。那我们先去逛逛外滩,吃完饭再回去吧。”李赫男把烦心事上交给父亲和兄长们,心情一松,便想带着严雪松好好领略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
“少爷,我这里只剩下二十个大洋了。”高家全担心李赫男在不了解家底的情况下胡乱花钱。
“我这里还有十个大洋。”严雪松双目含笑,望着李赫男。
“不是吧。又要闹经济危机了。盛哥说那一万大洋会飞回来,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李赫男翻遍口袋,只找出三块大洋。
“呵呵。你就别掂记那笔钱了。我们要抓紧找房子,找工作了。”严雪松把所有大洋收入钱袋装进了自己手包当中,顺势接掌了家庭财政大权。
李赫男悲哀的看着严雪松收起大洋,他知道,严雪松掌握家庭财政大权之后,他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走吧。去找房子。”严雪松手握财权,气势顿时一变,有了些女王范儿,决策果断。
丧失家庭主导权的李赫男和高家全,只能行尸走肉一般陪着新进女王绕遍了租界的大街小巷。直到夜灯初上,三人才完成了对上海房地产行业的考察,悲观失望、身心疲惫地回到了王亚樵公馆。
李赫男三人被王亚樵的管家带到客房安置下来。
“王三哥和盛哥他们呢?”
管家苦笑摇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们兄弟久未相见,多喝了一些,已经睡下了。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这就让厨房安排。你们想吃些什么。苏杭菜还是江淮菜。”
“江淮菜吧。有腊味、豆腐和鲫鱼没有?”李赫男点了严雪松爱吃的几道菜。
“有的。你们先洗漱一下,饭好了我来叫你们。”
“多谢。”
“不必客气。三哥吩咐过,你们以后就算是这里的主人了。”管家含笑点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告退。
“长安大,居不易啊。三十块大洋够在长沙租住两三年了。可在这里,最便宜的房子,也要十块大洋一个月。”
初掌财权的严雪松马上就遇到了严峻考验。她紧皱眉头,仔细回忆看过的房子,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申请救援吧。天灾非人力可以抗拒啊。”李赫男小心的提出建议。
严雪松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李赫男签订过的不平等条约太多,有些记不清了。
“呵呵,做一堆好牛粪。”严雪松无情打击了他一下。
“扎心了。”李赫男故作痛苦地趟倒在床上。
“十块大洋也租了。就选跑马地边上这一家。”为了防止李赫男申请外援,严雪松终于下了决心。
“只有三十平,两个隔间,不方便的。”李赫男在后世上大学时都没有住过公寓蜗居。
“怎么不方便?”
“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两个房间还不隔音。”
“你。胡说什么呢?”
严雪松感觉家主地位受到挑战,气愤的转过身不再理会李赫男。
“要不,我住到二少爷公司去?”高家全感觉自己成了多余的人,有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也行。你去当少爷,我留下伺候着女主人。”李赫男羡慕地看着高家全。
严雪松却没有放过高家全,认真的盯着他说道:“阿全。我觉得你应该学会自力更生。你先和我们住在一起,等找了工作,有了钱,找了媳妇,你再搬出去住。”
“那我的工钱还给不。”高家全觉得自己要失业了。他不想放弃这个令人羡慕的亲随跟班职位。
“对不起,阿全。我们不再是李家的少爷、少奶奶了。”严雪松有些歉意的说道。
高家全心中一痛,企盼地看向李赫男,希望李少爷大振夫纲,夺回家庭主导权。
“阿全啊。我也失业了啊。我们明天一起去找工作吧。”李赫男安慰了他一句,话语中颇有一些同命相怜的感觉。
“就这么办。明天上午搬家,先住下来。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找工作。”严雪松看到自己的家庭一号文件得到执行,兴奋的起身,握拳庆祝。他们三个人终于迈出了自主人生第一步。
“阿全。今天我们两个好好喝一顿吧,也算了却二十年主仆之情。”李赫男有些不舍的望着高家全。
“少爷,我的钱,你还借不?利息按上次的算。”高家全很有当资本家的潜质,投资时机选的很准。
“现在是雪儿当家,我借可以,但不一定能还啊。”
“那就算了。今晚我们两个是要好好喝一顿,我怕以后喝不起了啊。”高家全双眼含泪,伸出双手想与李赫男相拥面泣。
“最后免费的晚餐,不喝对不起自己啊。”李赫男无情地将高家全推到一边,想投入严雪松怀抱,却也被严雪松无情地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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