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各怀鬼胎

　　阿史那氏穿着右祍、斜襟、高领、长袖、肥大、镶边，下摆不开叉、对比度强烈的、鲜艳夺目的红、绿、蓝等颜色的绸缎女式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绣着各种图案的鲜艳的宽大腰带，腰带上镶嵌着一颗颗大小相同的红色宝石，脚上穿着一双小香牛皮靴，衣服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各种饰物，这些饰物在她身子的扭动下叮当作响。

　　盈盈款款扭到赵子良面前，阿史那氏用那迷死人不偿命的成熟磁性女声道：“我想见见夫蒙灵察，还烦请赵郎去通报引荐、在他面前多说些好话！”

　　这声音让赵子良只觉得一阵恶寒，如六月天突然闯进了一个大冰库内，浑身上下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定了定神，不着痕迹地脱开阿史那氏伸过来的柔胰，心中警惕地问道：“你见夫蒙将军想干什么？”

　　阿史那氏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赵子良一眼，“瞧瞧把你给吓得，我又不会吃了你！咯咯咯······怎么说我也是大唐皇帝册封的交河公主，夫蒙灵察难道不应该见见我吗？”

　　赵子良闻言冷笑道：“嘿，你倒是很会抬举自己，也只有你把这交河公主的名号当一回事！”

　　阿史那氏见赵子良不答应，脸色微变，一副责怪的表情道：“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我这一点小事，赵郎都不肯帮忙，你、你实在太绝情了！”

　　赵子良想起那日晚间两人办事之时，这女人突然摸出一把刀插向他的后背就心有余悸，冷冷道：“不是我太绝情，而是你太狡猾、太狠毒！”

　　阿史那氏的脸上又瞬间变了一副表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好吧，我告诉你！现如今我们突厥十姓没有了可汗，为了掌控十姓部落，朝廷必然要重新册封一个可以统御十姓部落的人为可汗，吐火仙和尔微已经没有了再被册封为可汗的可能，倒是莫贺达干被册封为十姓可汗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莫贺达干这个老东西肯定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朝廷如果册封他为十姓可汗，等待日后他羽翼丰满，他必然会反叛朝廷！”

　　赵子良看着阿史那氏，冷冷道：“那又如何？此事又与你何干？莫非你想做突厥女王不成？”

　　阿史那氏听得一愣，脸色一度数遍，但很快却摇头道：“奴家倒是想，可只怕不仅朝廷不会同意，就连十姓部落的人都不会答应。奴家的意思是与其册封一个随时可能反叛的人，还不如册封一个很听话的人做十姓可汗，比如我的哥哥阿史那昕！我的父亲当年也是十姓部落的可汗，我的哥哥是有权继承我父亲的可汗之位的，只不过因为我父亲突然死去，才让苏禄那老家伙得了便宜，现如今苏禄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又因反叛而被俘虏，十姓可汗之位也应该回归到我阿史那氏了吧？”

　　自从阿史那怀道死后，原本应该是阿史那昕继承十姓可汗之位，只不过当年阿史那昕年纪还小，又没有什么战功，不得当时十姓部落的拥戴，而当时苏禄却是很会聚拢人心，苏禄本身的野心又大，于是在阿史那怀道死后，他突然发动了兵变，自称可汗，阿史那昕兄妹二人只带的几个随从一路逃到了长安才算保住了性命，唐朝鉴于后来的形势顺水推舟的册封了苏禄为十姓可汗，而让阿史那昕在朝为官，兄妹二人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后来朝廷又册封阿史那氏为交河公主，下嫁给苏禄，这就是苏禄与阿史那氏之间的恩怨。阿史那氏对苏禄可谓是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委身于他，嫁给他之后想要在他身边伺机下手报仇，却又不是苏禄的对手，屡次行动都以失败而告终，那苏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始终不曾苛待她，这其中只怕是因为她的美貌，苏禄舍不得杀她吧？

　　赵子良看着阿史那氏，眼神中平静如水，心里却飞速计较起来，如果让莫贺达干成为突骑施的新可汗，此僚羽翼丰满之后只怕比苏禄更加难以压制，可是如果让突骑施十姓可汗之位再度落入阿史那家族的手中，阿史那家族则有很大的可能再度收拢十姓部落散乱的人心，届时统一的突骑施更加可怕。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让十姓可汗之位落入苏禄之手，又不落入阿史那家族之手呢？

　　良久，赵子良道：“你要见夫蒙将军的目的就是想让朝廷册封你的哥哥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可是夫蒙将军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勒镇镇守使，他的话只怕对朝廷起不到什么作用！”

　　阿史那氏闻言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问道：“那谁能够让朝廷册封我哥哥为十姓可汗？盖嘉运可以吗？他可是安西最大的官啊！”

　　赵子良笑道：“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皇帝，如果你能够影响皇帝的决策，册封你的哥哥为十姓可汗自然不是难事，至于盖大人，他虽然是安西最大的官，可他也只有建议权，朝廷不一定会采纳！”

　　阿史那氏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影响到皇帝的决策，当年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在京城长安也算得上时艳名满天下了，可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现如今她已经是快要人老珠黄，更加不可能引起皇帝的青睐，想到这里，阿史那氏的眼神不由变得黯然起来。

　　赵子良见状，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道：“我也很不喜欢莫贺达干这个老东西，当日在盖大人的中军大帐，这老东西一脸的阴霾之气，眼神阴狠毒辣，脑后生有反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好东西，我觉得我们俩倒是可以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有一个人选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皇帝的决策，此人在朝中位高权重，我可以安排你接近他，至于你能不能俘获他的心就看你的本事了，另外我还可以在安西地区对付他，前提是我必须要升到足够高的位置，而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大的决定权！所以，如果你日后能够影响到这个人，你必须在他面前帮我说话，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一内一外互相配合，你能够达到你的目的，而我也能够得到我想要的”。

　　阿史那氏连忙问道：“此人是谁？”

　　赵子良道：“当朝宰相李林甫！此人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没有之一！他既是宰相之中第一人，又是安西大都护府都护，因此在安西的问题上，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阿史那氏疑惑道：“安西大都护不是盖嘉运吗？”

　　赵子良摇头道：“当然不是，盖大人只是副都护，又是安西四镇节度使，一般来说，安西四镇节度使都会兼任安西副都护，这是实权职位，而都护一职多年以来都是由亲王在京城遥领，并不实际赴任，李林甫这个宰相也是最近才兼任了安西大都护府都护一职，同样是遥领！”

　　经过赵子良这么一解释，阿史那氏才算明白了为什么安西四镇节度使才是安西最大的官，也明白了赵子良的用意，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与赵子良进行联合，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立即问道：“你说的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是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你凭什么安排我可以接触到李林甫？等你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只怕朝廷早就册封莫贺达干为十姓可汗了！”

　　赵子良却摇头道：“十姓可汗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册封下来的，朝廷各方大佬为此事必然要大肆争吵，而且战事结束之后，很多事情并没有结束，例如献俘、有功将士的封赏，损失兵力和军械物资的补充，只有在这些事情结束之后，朝廷才会开始讨论十姓可汗的问题！以我在这场战争中的功劳，我的军阶最少可以升一级，如果运气好，就算是连升三阶也是有可能的，我可以借此机会回乡省亲，正好与盖大人押送俘虏前往长安一路，等到了长安，我会找到我在京城的朋友帮忙，安排你接近李林甫！”

　　赵子良的声音落下之后，阿史那氏没有说话，帐内安静下来，阿史那氏一直看着赵子良，想要发现他的眼神之中是否藏着什么阴谋，可是她失望了，一直过了好几分钟，赵子良的眼神始终如一。

　　良久，阿史那氏才下定决心道：“好，奴家跟赵郎联合，只要赵郎安排奴家跟李林甫见面，剩下的事情就由奴家自己来做，如果奴家顺利在李林甫身边留下来，届时你我二人就一外一内相互配合扶持！”

　　“成交！”

　　打发走了阿史那氏，赵子良一个人在帐内一边啃着羊腿一边沉思着，琢磨着这事该如何操作。良久，他丢下羊腿起身走出大帐。

　　不久，赵子良又单独一人来到了夫蒙灵察的大帐外。

　　“将军，赵子良将军求见！”一个扈从向夫蒙灵察报告。

　　夫蒙灵察闻言有些诧异，道：“他不是刚走不久吗？怎么又回来了？嗯，让他进来吧！”

　　“诺！”

　　大帐的门帘很快被掀开，赵子良走了进来向夫蒙灵察行礼：“拜见将军！”

　　夫蒙灵察问道：“子良啊，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有事？”

　　“是的！”赵子良点头，又看向大帐内几个扈从，“只是······”

　　夫蒙灵察明白他的意思，对几个扈从挥挥手：“你们都出去，没有本将军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诺！”几个扈从齐声答应后退了出去。

　　夫蒙灵察笑道：“此间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赵子良拱手道：“诺，将军，刚才阿史那氏不顾末将手下扈从的阻拦闯进了末将的大帐之中······”

　　赵子良的话还没有说完，夫蒙灵察就大笑起来打断了他，“哈哈哈······难不成阿史那氏还想对你霸王硬上弓不成?哈哈哈······”。

　　真没想到夫蒙灵察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这倒是让赵子良没有想到，他无奈道：“末将倒是有这个贼心，却没这个贼胆，一旦此女粘上，只怕很快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对这样的女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将军就不要取笑末将了！”

　　说到这里，赵子良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又道：“将军知道她来找末将的真正目的吗？”

　　夫蒙灵察摇头道：“你不说，本将军怎会知晓？”

　　赵子良道：“将军，她想让她的哥哥阿史那昕做十姓可汗！您说这不是异想天开吗？我对她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哪有本事让她的哥哥做十姓可汗，可她马上又说想让末将带她来见将军······”

　　夫蒙灵察目瞪口呆：“她想从本将军这里入手？她疯了么？难道本将军可以让阿史那昕做十姓可汗？这不是笑话吗？十姓可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小的镇守使来决定了？行了行了，你还是派人把她看紧点，别让她到处乱跑弄出什么乱子来”。

　　赵子良却道：“将军，末将想来想去，让阿史那昕做十姓可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您想想，按照如今的情形，朝廷册封莫贺达干为十姓可汗的可能性几乎超过九成，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可这老东西明显是桀骜不驯之辈，想让他老老实实臣服我大唐，只怕他不会那么安分，您也知道，这次大战并未伤到突骑施的筋骨，一旦让莫贺达干的羽翼丰满起来，我大唐再想遏制他可就难了，届时又不知道有多少儿郎战死在沙场上，可如果我们想办法让阿史那昕成为十姓可汗，莫贺达干必然会不服，他肯定会对阿史那昕下手，届时我大唐就在一旁坐山观虎斗，让他们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等到他们都元气大伤之时，我大唐再出兵收拾残局，一劳永逸解决突骑施的问题，让突骑施成为我大唐版图上新的一部分！”

　　夫蒙灵察听了赵子良的话之后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道：“没想到你小子竟然会有这般谋划，如果此番谋划能够实现，那将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只是你我二人在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资格说话，也无能为力！”

　　赵子良却道：“将军，末将以为不然，将军和末将虽然说不上话，但是盖大人却是说得上话的，他的话对朝廷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这次大战结束之后，以盖大人的功劳，只怕要升迁，就算进不了朝廷中枢，一个河西节度使的位置是跑不掉的，以将军您的功劳，很可能也会向上挪一挪位置，就算做不了四镇节度使，做四镇都知兵马使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件事情完全有操作的可能，就看将军有没有这个决心和胆迫了！”

　　夫蒙灵察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才指着赵子良道：“子良啊子良，你这是要把本将军赶着鸭子上架呀！此事干系重大，本将军要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有了决定，本将军会派人找你！”

　　“诺！末将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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