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死、生、婚姻
有多少人真正直面过死?
不是在长辈的葬礼上远远的看着棺材,或者殡仪馆里,送进焚化炉前,隔着玻璃棺远远的瞥见的那种。
冉夜和冉妈妈赶到老屋的时候,大门开着,三个人站在门外。
小姨站在离老屋门最近的位置,背靠着着墙,握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往门里看一眼。
距离门站的比较远的,是一个个子较高的男性,正搂着一个,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背对着门站着的女性。女子似乎在哭,男子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看看门里,又看看楼梯口的位置。
这间老屋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式家属楼,原本是冉夜外公单位分配的房屋。后来在老人退休后作为了个人房产,给了外公。外公在后期病重的时候没有留下遗嘱,但是考虑到舅舅的经济条件,冉妈妈和她的姐妹们一致决定,把老人的房子给舅舅一家居住。
老式的家属楼里照明昏暗,几十年没有重新粉刷的墙面有历年积累的尘土和霉斑。这整栋楼现在都是外公单位里退休的老人在居住,是名副其实的老人公寓,整栋楼里的空气都显得缺乏活力和生气。
以前冉夜就不太喜欢这栋楼,它看起来总是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炸裂的爆竹红色的纸屑,和此时才会听到的孩子们玩闹的声音,才能给这样一个建筑带来一些活力。
现在,楼道里除了隐约的霉气,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站在楼梯上方的男人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原本看向门内的他,向着楼梯下瞟了一眼。冉夜发现他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有些机械的对着冉家母女点点头。
冉夜的小姨也看到了他们,赶上两步,走到楼梯边缘,招呼着冉妈妈。
冉妈妈紧走几步,上了楼,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样?”
“报警了,警察已经进去了。”小姨也小声的说。
冉妈妈皱眉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家里没有电,他的手机插着充电器在插线板上,人就倒在插线板旁边。估计是发病了,想要自己打求救电话,但是没打成,就……他有高血压,你知道的。”
小姨态度镇定,将情况简略的说了一下。
这时,一个警察出来,询问谁是死者的家属,能不能确认死者身份。
“珍儿,你去看看吧。”小姨对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说。
冉夜看着这个七八年没有见面的妹妹,听到这话剧烈的抖了一下,哭着说自己不要看。
透过警察身边的缝隙,冉夜瞄见门里,尸体已经被放在了一个专门的袋子里,还没有封口,露出一截发黑的皮肤。
“她不敢看,那怎么办呢?”小姨很为难的对警察说。
警察表示,一般无法辨认的尸体,可以让直系亲属跟着去医学院做DNA鉴定,来确认死者身份。但是如果能确认,可以省略这一步骤。
听到这里,四妹有些崩溃的哭喊起来:“我做鉴定,别让我看,别让我看。”
冉妈妈对警察说:“要不我去吧,我是他二姐。”
警察点了点头,让开了房门。
冉妈妈进去了,很快又出来,对警察点点头。
“应该是他,他脖子上戴的玉佛我认识,那是当年我妈的东西,他要去戴了。”冉妈妈说。
警察点了点头,然后询问了众人,谁跟着回去做笔录。
最后是四妹夫妇,跟报案的小姨一起去了。
冉夜舅舅的尸体被送去了医学院,做进一步的司法鉴定。
从外公的老屋回来,冉妈妈一路都没有说话。冉夜觉得,她是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的,一度已经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但是毕竟有血缘关系,谁也不想见到这么惨绝的一幕。
回到家,冉夜打开了聊天群。
【冉夜:我家一个亲戚没了。可能一个多月了,才被人发现,今天我妈去认尸体了。】
【水泠清:节哀。】
【冉夜:没什么可节哀的,毕竟不是多亲的亲戚。只是我突然觉得,单身未必是好事。】
【云青:这话怎么说的?】
【冉夜:你看,没有什么意外,父母肯定走在我们前头。如果是有兄弟姐妹的,也就罢了,自己这辈只有一个孩子的,在是单身,以后怎么办呢?会不会老了也一个人死在家里,好多天才有人发现。又或者根本没人会发现。】
【沐寒秋:死都死了,还在乎以后的事吗?】
【冉夜:你知道死了一个多月的人什么样?皮肤都是黑的。我没看到细节,但是我不想变的那么丑。】
【水泠清: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死了,烂了,恶心的也不是自己,收尸的人看着难过而已。】
【冉夜:虽然照现在的规矩,最后都是要烧成一把灰的。但是我实在不想在烧成灰之前就烂掉,能体面的被烧成灰,总比这样好些。】
【云青:我觉得你有点吓着了。想想那些死于家庭暴力的,万一遇到这种,那不是更惨。】
【冉夜:可能是吓到了吧。我就觉得这种死法特别可悲。我家的老人都是在医院过世的,都有人给他们操持后事。但是这个亲戚……】
【墨离:他就没个老婆老公,还是孩子的吗?】
【冉夜:老婆死了好些年了,没有再婚。自己赌钱,到处借债,刮女儿的钱,女儿已经好多年不回我们这边了,过年电话都不敢打。这次都是找了七拐八绕的关系,为了要他家钥匙开门,找到他家女儿,她女儿才回去的。】
【墨离:听上去这人也不干什么好事啊。自己女儿都躲着他。】
【云青:那这女孩也挺可怜的,看到这景象不得吓坏。】
【冉夜:姑娘一直躲在自己老公怀里,看都不敢看一眼。要不怎么是我妈去认的尸体,他女儿要做DNA鉴定也不愿意看一眼。】
【水泠清:所以你看,结婚其实也没啥用。如果跟孩子关系不好,孩子一跑,多久都不回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的。就更别说刚刚云青说的,还有那种夫妻有矛盾的,有暴力倾向的。】
【冉夜:突然觉得世界好绝望。】
【水泠清:你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封号闹了一通,然后又遇到这种事。我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沐寒秋:来啊,阿夜,打本不,刚好你账号也解封了。游戏解千愁啊有没有?】
【水泠清:喂,你脑子里就只有游戏吗?】
冉夜想了想,敲下了字:“好啊,晚上打团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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