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声别离难相忘
辰夙醒来之际，南煜正焦急的守在他的床榻边。见他睁开眼睛，南煜的神色缓和了许多，轻轻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这个青梅竹马，从他的忧虑重重，到他的如释重负，全都深深印在了辰夙的心上。
辰夙忽然觉得，什么知交好友，什么志同道合，什么共度一生，全都是虚妄。只有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南煜，才是真实的。
见他只是盯着自己，南煜担忧的轻声问道：“公子可好些？昏睡了几日饿了吧？我去让小厨房准备些吃的，公子想吃什么？”
一声关切的问候，由心底而生，让辰夙鼻间有些酸楚。
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辰夙伸手抓住了南煜的衣衫，看着他的眼神里疑窦丛生。
“南煜……你会不会也欺骗我？”
南煜看着那只紧握着自己衣服的手，想起那晚将他接回夙明宫的情景。向来冷淡的眸子里浮上一丝恨意，却在触及辰夙的目光之后转瞬即逝。
抬手将他的手放进了薄被里，对着他会心一笑。
“公子信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欺骗你，背叛你，我也不会！”
辰夙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眉宇间忧伤的气息，疼了南煜的心。
想当年从睁开眼睛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这个拥有着灿烂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子，便成了他生命里惟一的阳光。如今却因旁人，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南煜心中不免有些愤恨，然而面对辰夙时却依旧轻柔。
“公子刚醒，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吃的。无须多想，就算……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了，我也永远都在！”
安抚好了辰夙，南煜转身出了门，往夙明宫的偏殿而去。
夙明宫的偏殿内，卫铭焦急的坐立不安，在堂中来回踱步。
看到南煜走进来，有些畏缩不前，不知该以何种神情面对，言语间愧疚无比。
“南……南煜，夙皇子他，可好些？”
南煜轻抬眼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冰凉如雪。
“卫公子请回吧！我家公子的事情，就不劳旁人操心了！”
卫铭听到他此番言语，心中如同被卡了根刺，拔不出来，只能由它疼着。
旁人？原来在他心中，这么多年自己只是个旁人而已。
卫铭双眉深皱，神色有些焦急。
“南煜，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
是！我不否认，当年的相遇的确是先皇安排好的。可是，将军并未做伤害夙皇子的事情啊。反而是私自违了先皇的命令，以至于被罚半坡山守境一年。
你一直随着夙皇子，这些年来，将军的所做所为在你眼里，当真都是虚情假义，没有半分真心么？”
南煜一时间沉默了，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他深知常宁待辰夙如何，只是他了解辰夙的性子，他遇见常宁，从一开始便是付出了真心。如今得知所有一切不过是场阴谋，心中难免对自己当初的深情感到讽刺，故而接受不了常宁欺骗他的事实。
然而，偏偏在他的心里，辰夙是他视之为命的人。他能做的，便是站在他的身边，同他一起拒之所拒，爱之所爱。
可是自己呢？自己为何会感觉如此哽咽难言，仿佛心中堵着一块石头，让他沉重的郁郁寡欢。
南煜看着他，沉声静气的问道：“那你呢？”
卫铭似有不解的看着他，南煜紧接着道：“我是问那你呢？你当初来到东辰，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卫铭心中甚至是纠结，他很想告诉他不是，此刻却也不想再有所欺骗，坦然告之。
“是！当年先皇对辰夙调查的相当细致。夙皇子喜爱行侠仗义，遇事必然会出手相助，故而借机安排了这场相遇。
可是，这个计划在一开始的时候便终止了，当年我收到的飞鸽传书，便是停止行动的命令。
我也并非有意欺瞒，原本我是打算坦白，可是我……我本以为会永远这样走下去，就当从未有过算计这事，却不曾想会因为我一句问话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事到如今，卫铭依然不明白，当年为何没有坦白。或许，那个时候，他便对东辰产生了留恋吧。
南煜嘴角浮上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呵，并非有意欺瞒？那终止后为何不肯如实相告？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们存了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所以才有所隐瞒不敢言明！”
卫铭沉默了，如果说当真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想，那个心思不是疆土不是战功，就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究竟从何时起，唯常宁马首是瞻的自己，贪恋起了东辰的这一方天地。
见他久久沉默，南煜眼中有些失望，不知不觉间双眸染上失落。
“你走吧！”
卫铭拧着眉，他觉得自己这一生都从未有过这般难以言说的时刻。他知道辰夙对南煜而言的重要性，在这种时候也觉得不便追的太紧。
卫铭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好！那我先回去了，待你冷静几日，夙皇子愿意见我时，我再来！”
他有些不愿的转身离去，一只脚刚刚踏出了偏殿的门槛，身后便传来南煜冷若冰霜的声音。
“你误会了！”
卫铭顿住脚步，转头凝视着南煜，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可是，回给他的，依旧是张丝毫没有变化，冷漠而淡然的面孔。
卫铭心中像是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让他一瞬间有种浮在半空不踏实地的坠落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煜看着他布满痛色的眼睛，突然没了方才的勇气，垂下眼帘，不愿意抬头看他。
卫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紧张的双手微握，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宣判。
良久，南煜深深吸了口气，坚决的背过身去，声音中有丝丝颤抖之气。
“我的意思是……你走吧，回南玄去。以后，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卫铭突然笑了，笑声中尽是苦涩，出声质问他。
“那不知南煜公子可否告诉我，遇见了如何当作没遇见？结识了如何当作不识得？
或许你学得会，但是很抱歉，我……学不会！”
南煜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袖。如鲠在喉，难以言说。
卫铭深深看了那个背影两眼，转身抬脚踏出门去，消失在了夙明宫的大门口。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南煜终于肯转过身来。
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心情，只觉得面对卫铭，他再也不是那个冷静沉着的南煜。
只得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连带着吐出了心中那郁结之情。稍过了片刻，朝夙明宫的小厨房而去。
卫铭一路魂不守舍的回了营司，看着偌大的校场，熟悉的事物，熟悉的人，这么多年了，一切就如当初那样，什么都没变。若说变了的，也只有自己对南煜的心境吧。
所有回忆一幕幕重演，他们相互切磋的身影，嬉笑打闹的情景，寮棚下放肆疯笑的模样，都成了他此生难以驱除的心魔。
路过正堂门口，顿住脚步，南煜那日给他枇杷的傲娇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只是不知道，自己走后，他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有没有人愿意伴着他。
回到卧房，卫铭将所有衣物收拾整齐，背着他的剑，踏上了回归南玄的道路。
回望着自己呆了七年的营司，还有这一马平川的疆土，甚至那些街上已经熟识的商贩。原来，这东辰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自己的一根难以割舍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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