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压轴（二）
“世京啊，你不觉得现在压力很大吗？”
“为什么要觉得有压力？”
“同样是西装，你看看星材和Near，你再看一看你。”
在每组搭档登场前，MC们都要惯例性地介绍一下。
录制到这个时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先是陆星材队大比分逆转了将全盛孝队淘汰出局的Younha队，后是Ken队以二十分的分差拉开绝对距离，最后由上周的冠军灿多队以两分的分差力压Ken队暂时领先全场。
这一期的录制，至少在演出效果已经足够精彩。
现场共有五百名观众，在每一次演唱歌曲期间实时投票。
也就是说，每组搭档的理论最高分可以达到五百分。
现在，灿多队以436分坐在了象征冠军的座位上，等待最后一组的演唱。
全场的观众也同样等待着，期待着。
眼下的ScreaM RECORDS.Near已经很难单纯地用idol或者歌手来形容了。
歌谣界、idol圈、音乐制作领域，他都有拿得出手的漂亮成绩。
主持、综艺，他有两家电视台演艺大赏的奖杯傍身。
电视剧，虽然那部校园剧的收视率非常一般，但起码担任配角的他没有在演技上被评论批评过。
话题度、热度……就凭“金泰妍”这个名字，他就不会缺少这两样东西。
虽然他是这一期演出嘉宾里辈分最低的，但却是这一期当中最受关注的。
所以，在三位MC开始介绍“Near队”的时候，观众们也似乎都格外捧MC们的场。
眼下，白智英就指着成世京的西装开起了玩笑。
除了台下的观众们以外，今天一共有三个人穿了西装。
担任MC的成世京，演出的陆星材和姜允晟。
陆星材的西装要更精致一些，显得特别精神，加上天生一副俊朗少年的面容，确实是人如其名。
再看看成世京，这就……
你不能把一个79年的人和95年的人放在一起比。
姜允晟的西装要更简洁一些，款式大气，清冷的面容搭配一副金丝眼镜，再加上近来ScreaM RECORDS的声望逐步走高，在书卷气的融合下，越来越有古典音乐人的样子。
再看看成世京，这位唱了不少OST名曲的前辈其实现在的样子挺不错的，但是和那位“你只需要长得好看，能力方面我替你解决”公司出身的“怪物新人”比起来，这就……
你不能把一个79年的人和92年的人放在一起比。
眼看着成世京一脸无奈地摸了摸肚子，全场观众在刘世允这位MC的带头下，一起哄笑了起来。
“Near啊，你穿成这样是做什么？你看看星材，穿上西装也是青春的少年感，你再看看你……”
成世京看似埋怨着把话头指向了姜允晟。
“你现在这样子是打算去结婚吗？”
姜允晟知道这位大前辈是好心cue自己，给自己提高放送分量。
“我们的节目叫作二重奏歌谣祭，不是隔壁节目组的‘我们结婚了’。”
但也知道观众们一定会笑得更厉害。
出道四年的陆星材在之前被大前辈类似这么cue到的时候也只是节目反应地笑了笑。作为二年级生，不以艺能感和综艺为个人标签的姜允晟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恭敬的半鞠躬，看似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哥你这话说得太早了。”
刘世允摆了摆手，接过了场面。
“在我们听过了Near的搭档想说些什么以后，你再说这话。”
在之前播放素人挑选过程的VCR时，权恩菲的上镜就引起了台下观众们的一阵小声讨论。
这位伴舞出身的素人搭档应该是这档新节目播出至今，最漂亮的素人搭档了。
现在，随着白智英伸手比向身后的大屏幕，权恩菲又出现在了镜头里。
和姜允晟一起。
“是很擅长舞蹈的……选一首Dance-Pop吗？”
屏幕上的背景是在一家清静的咖啡馆里，姜允晟和权恩菲对坐在窗口的位置上。
“选一首R＆B吧？”
针织衫的袖子稍微有一些长，盖过了权恩菲的手背，这个女孩就这么单手撑着下巴，柔柔地看着对面。
“R＆B？你是想选抒情？”
“是，oppa你觉得呢？”
画面一转，变成了权恩菲一个人正对着镜头，接受画外音的采访。
“感觉你和Near并不是刚刚才认识的样子。”
“是，我们认识了有五年了，那时候我们都是练习生。”
两个人很早就认识，这是早晚瞒不住的事情，也没有瞒的必要，所以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那你在报名以后，有想过会和Near搭档吗？”
“我当时报名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选入哪一期，也不知道oppa他会演出哪一期，所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也是实话，她是四月初报的名，姜允晟会参加哪一期，当时节目组并没有向外界公布，她自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而她自己会被选入哪一期，也是之前接到节目组的前期场外录制通知以后才清楚的。姜允晟不过是一个歌手而已，并没有可以左右电视台的能量。
所以，能一起登上舞台，确实是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这也是一个让她感慨幸运的原因。
“那是挺巧合的。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曲风？娱乐公司的伴舞出身，Dance-Pop不是更合适一些吗？”
“我想要挑战一下，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去做一些与过去的生活有着不同意义的事情。”
“而且，R＆B是oppa他很擅长的。”
看着镜头，权恩菲笑了笑，仿佛双眸变得清亮了起来。
画面终止，屏幕恢复到了计分牌的样子。
嘉宾席上的姜允晟也已经按照惯例，在大屏幕播放视频的时候进入了入场通道。
“现在，请最后一组搭档登场！”
大屏幕一分为二地拉开，西装革履的姜允晟，晚间小礼服的权恩菲，两个人牵着手走上了主舞台。
[这画面太美了吧！#二重奏歌谣祭]
[哈哈哈，这两个人是来结婚的吗？#二重奏歌谣祭]
[不愧是五年的亲故，感觉比其他几组搭档相处起来自然很多。#二重奏歌谣祭]
……
“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我们许下爱的誓言。”
三位MC并排站在场边，唱起了韩东俊的《爱情誓约》这首歌，引发了全场所有人的大笑。
这首经典老歌的发行时间是1995年，不论后来新出的歌曲有多少，这首歌在婚礼祝歌排行榜上始终都稳坐一位宝座。
不管是烘托气氛的善意调侃，还是对这位自出道以来一向与MBC亲近的二年级生进行暗含“一位”的祝福，姜允晟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前辈们的关照。
接近半年的沉寂，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抵消了。
“你看，我就说Near这样子是来结婚的吧！”
成世京的这句话把气氛推到了最热闹的顶点。
身后的大屏幕彻底合拢，变成了计分板的样子。
一切从“零”开始。
姜允晟和权恩菲相互对视，点了点头。
——全场最后一位登场，紧张吗？
——有oppa你给我压轴，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权恩菲攥了攥手心，在姜允晟二次进入入场通道迎接她之前，手心里出的汗，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倒计时……Start！”
在开始一段清脆沧郁的钢琴和弦之后，姜允晟举起了话筒。
——怎么样，自从离开我身边以后
——你那美丽的模样，依然没变吗
——直到现在，还是在忘记你的过程中
——记忆里，想要忘记你，好辛苦
开口的第一嗓，是他标志性的弱混音色。
“感觉整个空间都被吞噬掉。”
这句话是他在2014年那场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练习生年末考核里，演唱自作曲《Just Because Of You》时，李秀满老师给他的评价。
两年以后，现在的他，只需要第一嗓就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
整个演播厅的空间被忧怆伤感的氛围在不经意间包拢了起来。
然后，这个氛围一点一点、不可抗拒地收紧，覆盖了听觉。
镜头短暂地给到了坐在冠军座位上的灿多和他的搭档。
这位上一期的冠军摸了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喉头的位置和咽腔扩开的长短、宽窄、收缩的比例，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全部恰当好处。
无论哪个声部，无论节奏的变化快慢，音色始终统一，一点都感觉不到痕迹感。
能发觉他的声带处在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声音力度小而保持穿透性，气息自然绵长，音色宽度极佳。
不负“The One弟子”名号的、已经开始步入超一线的头胸腔体共鸣控制。
自出道伊始就展现出的、更为精细的特色“哭腔”唱法。
为了适应现场的一流声电设备，进行局部漏气，进一步加大声音磁性。
不是ScreaM RECORDS的Near，也不是NCT的Near.
现在的他，就只是一个纯粹的姜歌手。
——一天到晚，下着雨的狭小道路上
——我们珍惜的音乐，传出来的话
——短暂的时间，也是很幸福
——这样的时候，留下幸福的泪水
柔美清亮的音色。
毕竟是接受过正式的系统训练，有两位“The One得意门生”的联手指导，有姜允晟现场情感渲染的加持。
在这首歌上，权恩菲自信不会输给现场的任何一位素人，哪怕是一星半点。
金泰妍的抒情solo舞台，是什么样的？
唱得热泪盈眶，情绪饱满到挤破耳膜，一字一词都扣动心弦。
想起那位大前辈教导时的认真表情，权恩菲内心总是非常感激。
“想一想你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
“我没有前男友……”
“咳咳，那你就假设一个你特别喜欢的人，现在他已经距离你很遥远了，遥远到不可接近，你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他。”
“这样啊……那，我试一试。”
“记好了，只要你情绪到位，哪怕嗓子是哑的，你唱出来的歌都是好听的。”
完全放弃纯音路线，最大化调动演唱情绪，辅以适当的、简洁的肢体动作，以发挥假声音色作为最大优势。
在姜允晟已经构建好的情感空间里，曾经对着那份歌词上的备注练到做梦也是唱这首歌的权恩菲，让观众们发出了属于她自己的赞叹声。
……
经过升调高音，主歌步入副歌，弱混也转入强混。
这首歌的情感渲染层次分明地进入了更强的阶段。
两个人各自负责的强弱声变换和假声也让歌曲的层次更加精细。
而一首歌总是需要在副歌过后，选择一段内容来进行最强烈的情感表达。
高音一直都是最有效的常规手段。
这首经典老歌亦不例外。
——现在都结束了吗，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约定好的许多日子
——曾经爱过我吗
——还是不是这样呢
——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关系了
——现在都结束了吗，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约定好的许多日子
——曾经爱过我吗
——还是不是这样呢
权恩菲唱出了柔怆轻忧的和声。
于是，舞台上的“双主角”变成了“唯一主角”。
姜允晟在这一唱段把“Near队”的分数拉高到了一个让“灿多队”捂起眼睛的地步。
对于观众们来说，这是一场绝对称得上是“震撼”的听觉享受。
不止是现场的观众们，甚至是电视前的观众们，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胸腔、腹腔、后脑在随着姜允晟的歌声而震动。
“感觉整个空间都被吞噬掉。”
这句话并不只是在说舞台空间，还包括听众自己。
同样作为The One弟子，同样以抒情歌曲为个人标签，金泰妍的抒情solo舞台，是唱得热泪盈眶，情绪饱满到挤破耳膜，一字一词都扣动心弦。
那么姜允晟的抒情solo舞台，就是唱得撕心裂肺，情绪爆发到震裂耳膜，一声一调都荡气回肠。
刚出道的时候，被一些人称为“行走的黑胶唱片”。
那时，这个称号只是一小部分人认同。
现在，这个称号已经在网络上被刷屏了。
——现在对你来说，没有关系了
——听到了吗
——虽然听起来会很可笑
——我依然不变
——现在还是深爱着你
最后一段合唱，一段既悲且忧的深情。
听过最后的声音，仿佛空气也在微微颤抖。
在长久的掌声里，两个人鞠躬起身，权恩菲已经唱得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唱出情绪，唱动情绪，唱好情绪。
至少在这首歌上，她做到了。
转身看向身边，是姜允晟抬起手，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身前。
把手轻轻放上去，是姜允晟温热的手心，温热得暖到心里，温柔得融进心底，然后由内而外，在全身漫开。
不远处，参赛的每一组搭档和特邀的艺人陪审团都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灿多和他的搭档，站在冠军座位的两侧，表情真挚地鼓着掌。
身后的大屏幕上，是打破记录的479分。
“恩菲，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儿？”
“从歌声里出来吧，我们一起去拿我们的冠军。”
——全场最后一位登场，紧张吗？
——有oppa你给我压轴，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Oppa……”
“怎么了？”
“能和你一起唱歌，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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