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世界工厂

　　开厂资金筹措受阻并没有打击秦峰突破事业的热情，他拿出目标既定万难无阻的气魄，决心将建厂作为送给儿子诞生的礼物。脚下泥泞，那就铺一块转头前进一步。

　　早在一两年前，秦峰就未雨绸缪为将来的发展储备人选。而在化工知名企业从业多年、经验丰富的徐姓工程师，是他心中暗许的助力、合适的新厂合伙人，无奈任他公事私下如何费心费力结交、说服，徐工始终摇摆不定，时而被他创业的激情所振奋，时而顾虑跳出体制创业的风险，就是不肯松口答应出来跟秦峰一块儿干。

　　深思熟虑之后，秦峰决定采取迂回包抄策略，以实际行动代替展示诚意，动用了自己多年的人际关系，请客送礼、应酬奔波了两三个月，终于把徐工小孩的广州学位搞定，为徐妻安排了一份工作，亲自长途将母子接到广州安顿妥当，解决了徐工与家人常年两地分居的后顾之忧。

　　在闫慧为徐家人亲自下厨做的丰盛接风宴上，徐工爽快地一口干了杯中白酒，说诚意做到这个份上，他必须答应跟着秦峰一起干。

　　秦峰深知徐工手上握着好几个产品配方，一投产便是可变现的资本，本着公平原则提议徐工以知识产权入股新厂百分之三十股份。今后他本人主管业务，徐工负责技术，闫慧监管财务，组成公司铁三角共奔光明大道。在秦峰的提案里，包括三人的工资，自己也仅比徐工多拿两千块而已，而作为公司财务的闫慧，仅四千元工资甚至低于市场行情。如此一来，徐工一家人基本无二话可说。反倒是徐工自己认为分文不出心里不踏实，坚持缴纳十万元作为入股资金。

　　由于化工工厂不是随便在哪里都能做得了的，广州一线城市环保监管较内地严格，牌照难申请，秦峰将选址定在了河南濮阳，刚开始工厂规模小，没办法完全正规，选在环保宽松有可靠熟人的地方，既减少担心被查又可利用关系经营便利。

　　送走徐工一家子，闫慧收拾完餐厅厨房，煮了一杯养胃茶递到秦峰手里，用了然的语气问道：“资金还是不够对吧？”

　　秦峰猛灌一口茶，不想给老婆添压力，故作轻快地答道：“差是一差点。但大有大的做法，小有小的好处，以后再慢慢上规模吧。你不用操心这些。接下来我就得工厂广州两头跑了。你一个人怀孕看管公司应付得了吗？不然我从老家把我妈或姐接过来？”

　　“不用，我应付得了，哪儿有那么娇气？很多人都坚持上班直到生产。”闫慧打消丈夫顾虑，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是十万块，从你给我家的彩礼钱里拿出来的。我问我妈借的。”

　　“你跟家里借钱干吗呀？这叫你丈母娘怎么看我？”秦峰意外之下一时提高了嗓门有点急眼，亲手送出去的彩礼转头借回来，这事他可干不出来，有损他在老婆家人面前男子汉大丈夫形象。

　　“没关系的！我家里人都理解支持我们，我妈更是二话不说就把钱打来了。”闫慧柔声劝慰：“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秦峰喉咙堵着不知说什么好，攥紧手里的银行卡，又轻轻摸了摸闫慧的肚子，对着肚皮嘿嘿笑着深情来了句：“儿子，为了咱一大家子人的福祉，爸爸一定好好干！”

　　就在秦峰抖擞精神奔波于河南广州两地筹办工厂的这段时间里，黄灿也出了一趟特殊的差。在没有太多准备的情况下接到命令，前往越南胡志明市与Franz和  Klaus汇合。

　　她这才知道，此前一年中每次Franz离开中国后都会转道去趟越南的原因。乐斯从丹麦政府处拿到一笔投资基金，用于支持乐斯在东南亚地区选址开设属于自己的试点制造工厂。Franz出于对自办工厂与中国供应商之间产生冲突的担心，怕消息造成合作波动或影响，所以连同对黄灿都保密，直到如今越南工厂正式投产。

　　黄灿理解Franz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句抱歉完全是出于习惯性礼貌，事实上管理乐斯中国采购部分已令她时时面临新的挑战，她的野心还从未冲出国门走向东南亚。

　　即便Franz告诉她乐斯越南工厂总经理是由总部直委的丹麦人担任，与中国供应部分并无冲突和关联，她仍然在临出差前通过各种渠道，将越南及东南亚制造进行了一番疯狂的知识恶补。

　　打听之下才知道，其实包括珠三角本地老板们也早对此兴趣浓厚，据说还联合组织过几次考察活动。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企业就走上了南迁的道路。最初的“拓荒时代”是以简单外贸为主，以重庆力帆等摩托企业为代表，瞄准的是越南市场亟待开发的巨大潜力。到了千禧年以后，简单的外贸已经不能满足中越双方的要求，越南也开始在政策上向外资投资设厂倾斜。越南之所以吸引中国和其他各国投资者，首先是它的经济发展态势、地理文化优势和相对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占据足够的优势，吸引有意向走出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战略转移。而越南和中国在生活习惯、思想观念、风土人情等方面的相近性也是企业选择在越南办厂的人文原因。

　　对于越南方面来说，外资企业的进驻，可以提高就业率，推动经济的发展。各取所需，实现合作共赢。

　　而对于像丹麦乐斯这样的欧洲企业来说，战略转移的起心动念，则很大程度迫于中国这座“世界工厂”不断攀升的劳动力、汇率成本等原因，不得不开始将目光投向成本更低的印度、印尼、越南等地。

　　黄灿越了解越兴奋不已，一个个新项目新领域都促使她不断攀登汲取知识经验、提高思考维度的台阶，登山的过程中，她的探索雷达和眼界被引领打开，所见之风景变化新鲜绮丽令她向往和充实。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对工作的热爱，工作为她整个人注入了充沛的活力，提供了无数对未来的想象空间。

　　去到越南之前，黄灿对于这个国家最旖旎的想象仅只来自于杜拉斯笔下的《情人》及改编的电影。一个法国少女与一个东方男人，相遇在越南湄公河的渡轮上，展开一段不伦之恋，陷入情欲与现实的挣扎，在彼此生命中刻下悲情的烙印。

　　而在胡志明市逗留几天之后，那些想象中的凄美浪漫，被眼前浓墨重彩的法式风情与城市生机勃勃的景象完全覆盖。

　　黄灿更喜欢胡志明市以前的名字：西贡。作为越南最大的城市，也是前越南共和国的首都，遍地的露天咖啡雅座与梧桐树，法式建筑与面包摊，到处充满浪漫情调和热带风光。地陪兼翻译告诉她，著名的地标红教堂的红砖还是当年全部从法国运来，至今颜色鲜艳耀眼。最热闹的范五老街，街道两边都是宵夜店铺和许多有情调的小酒吧，外国人随处可见。越南在文化上有不少中国的影子，他们也过诸如春节、中秋、清明等中国传统节日，街头更是随处可见过去遗留下来的用中文书写的对联牌匾。

　　在一面街头墙壁上，黄灿居然还看见了“只生一个好”的典型中国八十年代标语，她马上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国同闺蜜们分享。

　　资本是逐利的，自然会选择最佳的去处。随着世界贸易局势的变化，越南真的可以从中受益，成为下一个“世界工厂”吗？中国制造业企业会受到多大和怎样的冲击？我们与新兴世界工厂的区别和竞争优势在哪里？丹麦乐斯在越南的投资真的会成功吗？

　　带着这些问题，黄灿兴致勃勃地全身心投入到这一次工作之旅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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