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 破城
南阳关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非人非鬼,非妖非魔,不在众生六道之中,亦不在五行三界之内。
人们不受控制地抬头望去,目光难以自抑地焦距在那看不清面容、看不到境界、分不清男女的扭曲黑影之上,只能得见一袭破破烂烂的黑袍,飒飒迎风,狂舞不息……它安静地悬浮在南阳关上空,便好似一轮黑洞横陈在天,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回归于天地,而后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扭曲的黑影汇聚而去。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太虚洞天时的双神归一,只是那时的恢弘气象,远不如此时此刻扭曲诡异。
南阳关外,两军对垒,妖魔两族原本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城下,正欲开启一轮新的攻城战,却在那道扭曲身影出现的瞬间,所有交战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正在进行地动作,身体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妖魔与人类修士齐齐望天,灵气流逝蓦然加快,不少境界低微的修士和妖魔身体当场便干瘪了下来,灵脉崩裂,生机断绝,成片死去,而后身体寸寸崩裂成灰,随风飘散。
那些幸存下来的中三境修士,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而后万般恶念宛如潮水般占据了他们的内心,充斥着他们的大脑——杀欲、色欲、贪欲、暴虐、疯狂……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受到恶念影响的人们开始疯狂地扑向周围的同伴,或啃咬,或撕扯,或相互杀戮,疯狂交配……不仅仅是人类,南阳关下的异族妖魔,也不例外,城内城外,一片混乱,整座雄城仿佛突然之间坠入了地狱之中,被无穷无尽的恶念所吞噬。
只有上三境修士和妖魔能够勉强维持神智,他们临时休战,一一击晕周围的同袍,想要终止这场混乱与惨剧,但那扭曲身影影响的范围实在太过庞大,根本不是数量稀少的上三境修士们能够顾及得过来的,更让人心生绝望的是,那道身影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那悬着,根本就还没有开始进一步的动作!
它是什么东西?又是为何而来?为什么无差别攻击人类和妖魔?
它如何做到唤醒生物最原始的欲望,而后又将之无限放大?
没有人知道答案,没有人清楚该如何应对这个疯狂而扭曲的场面,人们仰望着它,如同瞻仰降临世间的唯一的神。
但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人们所期望的那位神。
所以,有人率先向神明,递出了一剑。
一身蓝衣的剑宗月华峰峰主,端坐于主城楼之巅,伸手握住本命飞剑“流璧”,朝着天空中那道不明身份的扭曲黑影,遥遥一斩,劈落一挂圆月星辰,剑光璀璨,只是一个照面,就将那扭曲身影砸落雄城之中,而后起身缩地,再出一剑,破城开山,于漫天尘土之中,剑尖牢牢刺入了那头扭曲黑影的头部,半数没入,半截露出,血槽内没有血液流出……西门芦苇微微蹙眉,在感受到体内剑气流转凝滞的同时,他心头一跳,来不及收剑便抽身急退,身形一闪间与那扭曲身影拉开距离,出现在百米开外。
百米的距离,对于两位至少飞升境的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面对面交手了,一但真正开战斗了,两者之间根本没有闪躲的时间与机会,全靠战斗经验查漏补缺,弥补硬实力上的差距。
但是,今天的战斗,已经完全超乎了西门芦苇的想象。
他学了一辈子的“杀人”与“杀妖”技巧,却没想到临终一战,遇上了一个非人也非妖魔的恐怖存在。
当那一袭蓝衣从城楼之巅坠向大地,一切似乎再也没有了悬念。
五五开终于无法再五五开。
扭曲黑影从西门芦苇身上收回目光,一拳砸烂了法阵包裹之下的半座南阳关,从那破碎的大阵阵眼之中拔出一把通体赤红的绯红大剑,轻轻握在手里。
又一把仙兵入手,再加上仙剑镇律,足有两把弑神武器……扭曲怪物转头望北,神色狰狞,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杀死“律”的未来,而后整座天下都被自己收入囊中,自己则借此一步登天,成为崭新的造物主。
这是个扭曲而宏伟的愿望,只是想想,就让那道无法维持住人形的黑影一阵颤抖,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响。
一人破一城,这是妖魔两族千年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废墟之中,西门芦苇踉跄起身,拄剑而立,汩汩的鲜血顺着手腕向下流淌,本命飞剑之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西门芦苇深吸了一口气,抡起手中毫无花假的长剑便朝着那道黑影斩去,浮光掠影,剑意凝厚,四方剑气,奔涌而来,气机牵引之下,天上那明月都好似被剑意牵扯而来,距离地面又近了几分。
月华剑诀·终式·月落星沉!
一轮剑气明月,沉入雄城之内,泰山压顶般砸向那头扭曲的诡异黑影,黑影微微抬头,不闪不避,抬手撑住了那轮剑气明月,直到出剑之人彻底死去,圆月消散,整座雄城半数摧毁,沦为废墟,这才飘然转身,提着仙兵,去往中土神州。
至此,南阳关近半沦陷,但没有成为第二座东青长城,因为妖魔两族的损失,比起人类修士还要更大,自身难保都在其次,更别提一味地入侵了。
南阳城内,废墟之中。
麻衣老者缓缓推开房门,长叹了一口气,路过生机全无的西门芦苇身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径直来到了城楼上,面朝关外,以符箓术法再次构建出一层临时大阵,将整座南阳关与妖魔领地彻底隔离开来,以防那些失控的妖魔发了疯般冲向城内,让本就死伤无数的南阳关守军修士,伤痕累累的同时愈发雪上加霜。
他站在城楼边缘,回望那道扭曲黑影离去的方向,没来由的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在千年之前,有一尊仙尸从云海坠落大地,以至于一州陆沉,山河动荡,死伤无数。
这道充斥着恶意的扭曲黑影,就算不是同一级别的怪物,大概也相去不远了。
只是当时他和西门芦苇在谁先出手的意见上产生了分歧,最后他在石头剪刀布上输给了这位多年以来的挚友。
所以,他苟活了下来。
为整座天下,苟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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