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柳如烟经过这一番折腾，眼里迷离的神色也褪去了。
她慌忙起身，拢好自己的衣服，惊慌的看着在床边坐着失神的赵贵平。
赵贵平一扭头看着柳如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说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我要是真想睡你，你现在早就躺在我身下嗷嗷叫了。”
柳如烟眼睛里缓缓续起了泪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贵平知道，自己这样的话要是在现代说什么。
对她们这种从小就生活在封建思想里的女人来说，这种话就是羞辱。
赵贵平抬手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只能走下床，去桌边倒了一杯凉茶。
赵贵平端着茶杯回身，看着仍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柳如烟说道。
“听你今夜弹奏的琵琶曲，再看你刚才的样子，倒是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想来，你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家道中落了吧。”
赵贵平说着，将茶杯递了过去。
柳如烟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扭捏，伸手将茶杯接了过来。
随后一仰头，咕咚咕咚的都喝了下去。毫无淑女的风度。
她手里握着空了的茶杯苦笑一声。
“小姐？呵。是我自己不认命罢了，其实天生就是一个贱种。”
赵贵平拎起茶壶，走过去，就着柳如烟的手又给她把茶水填满了。
“说来听听。”
柳如烟却是闭嘴了，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不吭声。
赵贵平随后将茶壶撂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半躺着看着柳如烟。
“你都快要将自己憋死了，说说又有何妨。我能把你怎么样。”
柳如烟看着赵贵平清朗的眉宇，许久才继续说道。
“说我自己是个下贱命，也确实不错。因为，我娘就是一个贱籍丫头，小时候实在是穷的活不出来了，便被卖到了人伢子那里。”
“好在，她还算命好。因为出身干净，又长得标志，就被选进了将军府里当个丫头伺候。”
“将军府？哪个将军府？”
要知道，这大华的武将虽然不少，但是能称得上是“将军”的，可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自然是方振雄将军府上。也就是……我的爹。”
柳如烟轻描淡写的讲这话说出来。
似乎并不为自己的生父是方振雄感到有什么骄傲，反而眉宇间隐隐含着浓重的怨怼之意。
但是赵贵平确实是被这柳如烟的出身惊了一惊。
本来以为，这个柳如烟也是一个身世坎坷的人，但是却没有想到，居然和方振雄扯上了关系。
“你既然是方将军的女儿，怎么会被卖到这烟花场所？！”
赵贵平不解的追问道。
“是啊，自己的亲爹是当朝的二品大员，女儿却被卖到了这样的地方，真是可笑。”
柳如烟苦笑着。
即便柳如烟的母亲出身微贱，可是柳如烟如果所言非虚的话，到底是方振雄所生的庶女。
虽然没有强大的外祖家依仗，身份自然和那些贵女不可相比。
但是到底也是比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嫡女还要尊贵的。
怎么也不至于被卖到这样的地方。
“当年我娘只是一个府上有些姿色的丫头，因为出身庄户，人也老实，即便是在将军府，也没有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
“但是那将军府到底是深宅大院，宅里的内斗多的是瞧不到的刀光剑影。我娘被府上的一个姨娘算计，要送到我爹床上分宠，这才被破了身子，有了我。”
赵贵平点点头。
这样的事情，倒是经常有的，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放到现代，一夫一妻的情况下，婆媳还要斗一斗心眼子呢，更何况古代三妻四妾的。
女人多了，什么事都正常。
“对于我娘来说，这是一生的事情，可对于他方大将军来说，不过是一时爽一下而已，甚至连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一定看清楚了。”
“因为我娘出身卑贱，即便是当小妾也不配，于是就被甩在了脑后，也没收房，就那么主子不主子，奴仆不奴仆的养着。”
“但是，男人就是图个新鲜，一日偶然遇到我娘，便又觉得我娘有京城的贵女没有的清秀淳朴，便又快活了几日。这一次，我娘又怀上了，可是生下的却是一个男孩儿。”
“也许是上天报应，方振雄活了一辈子了，却也只有两个嫡女，三个庶女，竟然连一个儿子也没有。眼看着我娘的儿子要是长大了，母凭子贵，还不一定怎么样，这府里的女人瞬间就统一了战线，琢磨着怎么害死我娘。”
“就这么的，她们竟然仗着人多，将我娘迷晕，和外面的一个野汉子脱光了睡在一处。结果被那个眼睛瞎了的当场抓住。又买通了生产的婆子和身边伺候的，说是我弟弟也不是他的种。”
柳如烟的指甲死死的掐在肉里，隐隐有渗血的迹象。
“他竟然也不问青红皂白，将我那还在襁褓里的弟弟一把举起，活活的摔死了。我娘则被乱棍打死。只有我当时正好在外面，被好心的下人送了出去。但是身上分文没有，又被人伢子迷晕，在醒来时，我就已经被卖到这春柳楼里了。”
柳如烟的眼神凶狠，像是淬了毒一样。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下人来告诉我的时候，说我弟弟的脑水都被摔出来了，可是还没有死透，小手还在乱动着。却被方振雄一脚踩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赵贵平听到这里也有些唏嘘不已。
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什么深宅大院妇人的内斗。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
比起那些电视剧来，还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贵平看着那柳如烟开口说道。
“你可恨？”
“恨？！”
柳如烟猛的转过头来，因为用力，浑身都在颤抖着。
“我被卖到这种地方，还能坚持活下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他身败名裂的那一天，我即便亲手杀不了他，能看着他死，我也算快活了。到时候下去见我娘和弟弟的时候，也算是有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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