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公主对公主（下）
“怎么，满意了吗？”黑丝汀放下茶杯，力度很大，发出的声响几乎是茶杯粉碎的悲鸣。但这种声响也没有唤醒绿茶。
后者娇躯颤抖着，不是恐惧，不是兴奋，甚至不是愤怒。
仅仅是哀伤。
正如她眼中墨绿与浅绿两种泾渭分明的颜色，那种哀伤也分为了两层：对自己的，以及，为我――黄星――的。黑丝汀给予她的，是我过去的记忆，我已经删除、剩下碎片的记忆。
曾使我陷入疯狂的记忆。
而那两种哀伤在她眼眸之中缓缓搅动，如同绞刑架上的索口渐渐收紧，要将她勒得粉碎。最终那种泾渭分明也取得了一种妖异的平衡，墨色与浅色平分了她的双眸。似是绞索终于绷直，那妖异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那面――绿茶的眉骨不断生出细细的分枝与叶片，沉沉地搭在她脸上，而鲜血从眼角流出，沾染到枝叶上，就像是两朵曼陀沙华倒开在她的脸上。
妖异。
黑丝汀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些发生。只是她双目也似乎有些迷茫。
好像，这个家伙，还是自己的朋友呢。
朋友……又是什么呢？
她可能是放弃了这样的思考。
绿茶忽然双拳砸在茶桌上，碎片甚至来不及四散溅开，就已经彻底粉碎成看不见的颗粒，她也就顺势将拳头砸到了航舰的地板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她直直跪落在了黑星表面，再将整艘航舰也震得弹向一侧。
黑丝汀缓缓从航舰的残骸上飘落下来。
“为什么……”绿茶声音嘶哑，又夹杂着十分锐利的尖叫，如同有一颗粗糙宇宙垃圾划过没有开启规则护罩的航舰的光滑外壳，“他可以为了……”
“我不甘心！！！”
她长啸一声，双手弹出锋利的爪刃，划破被她那拳折叠的地面。
黑丝汀无奈地摇摇头，一副黑色耳套从上方轻轻飘落，戴在她的耳朵上。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够牵动空气，拂动耳套上的纤细绒毛，但是黑丝汀的长发却毫无动静，只静静地垂着。
与此对应的，是绿茶那因能量激荡而剧烈飘扬的头发。发梢的墨绿色也变得稀浅，配合飘扬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绿色火焰。
而黑丝汀上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这团火焰正中的位置。
“去吧，绿茶。”
黑丝汀向来苍白的面容此刻竟然浮现出一种兴奋的潮红，眼瞳与发际发出红色光芒，像是跟着绿茶一样燃烧起来。
小姑娘笑容狰狞：“去找他复仇吧！不会有错的了，就是他，那个毁了你的家乡――毁了你的他！”
绿茶稍微抬头。
下一个瞬间，绿茶将带着锋利爪刃的拳头挥向了黑丝汀！
也就是这么一个瞬间，黑丝汀被击打为了一大片黑色的汁液！
哗啦！
绿茶对于这个现象有些呆滞，看着汁液溅落在四周的航舰壁面上，缓缓滑落，汇集。
黑丝汀又站了起来。
相盼无言。
又是一个瞬间，绿茶从侧面用利爪将未有动作的黑丝汀切成碎片，后者后退两步，碎片又堆在一起，相互黏合，仿佛完好如初。
绿茶只是动作一滞，扭身上前，又挥出同样的无数道攻势，将黑丝汀的身体在倒下之前切成大片碎块、纤细碎末以至于直接榨成黑色的汁液。但是既然是能自由变换的身体，这样的攻击其实没有什么效果，每一次粉碎，黑丝汀总会很快恢复，甚至脸上那一抹臭屁而疯狂的微笑都一成不变。
无数次无用功之后，绿茶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本能地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消灭黑丝汀。而她的对手则得寸进尺凑上前来，端详着她脸上那两朵鲜艳的红花。
黑丝汀说：“喂，你这样可不行啊。太弱啦。”
绿茶微微抬头，仰着是俯视的角度，但她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她张口，似是要回应。对方俏皮地贴上了耳朵，之前的攻击早把只有装饰作用的耳套搅为碎末，此时露出了肌肤倒算是赤诚相对。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口咬下。
撕下半只耳朵。
黑丝汀一愣，这才控制那半只残破耳朵化为汁液，但在那些汁液落地之前又有一半被绿茶咽了下去。
“你……”黑丝汀扬起手臂就向后退去，但怎么可能比绿茶要快，就连手臂也被叼下半只。
“咕噜。”又是一口。
被吃的家伙终于害怕了，全身化为汁液就向着只剩残骸的航舰中的缝隙渗透。绿茶动作更胜一筹，一拍航舰，剜出一大块航舰的壁面，举起就是一阵吮吸，将大半的黑色汁液通通吸进口中。
原始而野蛮。
而黑丝汀的做法就更加野蛮了――她尖叫着在绿茶的口腔中复原为人形，半幅躯体的模样就像是地狱中的厉鬼。但是无论她如何尖叫，始终无法从那张魔口之中逃脱。
而被咽下的那一部分汁液，也在无法操控――已经与她脱离联系了，甚至于可以说，是被消化了。
不对……之前绿茶可没有这么强大的同化力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茶会，自己的力量恢复了该有大半了。那么绿茶也就不可能仅仅在人形态下有这么强大的同化能力的。
黑丝汀飞快思考着。
这根本不是狂化。
这是觉醒。
有什么藏在绿茶体内的东西，终于被激发出来了。
想到这里，黑丝汀停下了挣扎。
脸上那种狰狞疯狂的笑容又一次绽放。
“这就可以了……去吧……虽然就算你拿出这样的力量……也会被他杀掉的……哈哈哈……”她狂笑着一点点熔化为液体，再被吞下。
“咕噜，咕噜……”
最后绿茶一抹嘴角，没留意一滴液体被洒到一旁。
黑色的汁液。
她只茫然地抬头，仿佛失去了目标。但又很快下定决心，向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那是我――这个不在场的围观者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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