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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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头堆苔藓, 尘土满面, 四周长满青草, 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此时只有脑袋和一只胳膊在外面能动, 平日里除了睡觉，也就能看看周围的风景, 揪揪身旁的野草当消遣。
当然，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安静，刚被压在五行山下时, 他还在叫嚣着让如来放他出去, 或试着挣脱身上的束缚, 直到终于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这山下脱身后才一天天安静下来。
五百年沧海桑田，孙悟空能见的人只一个偶尔给他送铜汁铁丸的土地，还有上山放牛的小孩，可见被压在这里的日子有多孤寂。
正因为如此，观音菩萨来说让他保一个人去西天取经就能重获自由时，孙悟空那双金睛火眼立刻就亮起来，只恨不得那人立刻就出现在他眼前。
可惜自从观音菩萨离开后，他等到现在都没看到人来。
孙悟空抬头再次向远方张望起来，随即有些焦躁地伸出唯一能动的手用力挠着脑袋，将头顶本就乱糟糟的毛发抓得更加凌乱。
日落日升，新的一天, 被压在山下的猴子没等到救他出来之人，却先等到一块从山顶掉下来的石头。
孙悟空本来还在望着远方，这突然掉下来的石头多少惊到他一下, 若非被压在山上动弹不得，否则第一反应肯定是蹦跳着躲开。
“哪里来的石头？”
五行山可不是普通的山，五百年来，就是小石子都没怎么掉下来过，更别说这么大块的石头，孙悟空免不了有些奇怪。
原本还惦记着取经人今日会不会来的他，这会注意力却是被这突然掉下来的石头给吸引，甚至试图朝那块石头伸手。
石头掉落的地方与他有一些距离，他伸手自然够不着，但神奇的是，在他伸手的同时，这石头竟然向着他滚了两圈。
孙悟空见这石头竟然会动，非但没怕，反而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
堂堂齐天大圣，上到满天神佛，下到妖魔鬼怪，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自然不会怕一块会动的石头，尤其是他自己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莫非这石头里也有只石猴？
孙悟空想到这个可能，看这石头的眼神都变得热切几分。
“你可听得到我的声音？”他拍拍石头问。
石头并没有回应，甚至连动都没再动一下。
孙悟空是个急性子，立刻推着石头晃起来，边晃边道：“出来，快出来让我瞧瞧……”
比起其他石头的菱角分明，这块石头整体偏圆润一些，被他多晃两下后又滚回之前的位置。
“回来！”孙悟空看到手边的石头滚走，立刻道。
石头窝在原地一动不动，倒像是之前滚向孙悟空的画面是错觉一般。
孙悟空没等到石头回自己身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叫声，伸手挠挠自己的脑袋。
他试着对石头又喊几声，同时伸手挥了挥，石头却一直没再动过。
片刻后，孙悟空低头趴在自己胳膊上，只用眼神盯着那块石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他感觉有些无趣，准备收回视线闭目休息一会时，石头突然又有动静了，而且还是大动静。
砰——
石头炸裂的声音有些响，同时带来一阵尘土飞扬，孙悟空下意识抬手在面前挥了挥，随即便睁圆双眼发出一声带着点疑惑的“哦”。
只见他面前，原本的大石头已经四分五裂，而碎石块中间则坐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娃，小家伙大约一两岁的模样，穿着红肚兜和同色的小裤子，光着一双小脚丫。
同样从石头中出世，小家伙出世的动静远没有孙悟空当初那么惊天动地。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中透着些懵懂，转动小脑袋左右望了望，等和正盯着他的孙悟空对上视线时下意识笑起来。
除了天生就铁石心肠的人，没人会讨厌一个白白嫩嫩还会冲自己笑的幼崽，孙悟空自然不例外。
他虽然有些意外石头里竟然蹦出一个小娃娃，但还是招手道：“你过来！”
小家伙看到他的动作，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啊呀”后，动作灵活地朝着他爬过去。
换做被压在五行山之前，孙悟空是不会搭理这么点大的小娃娃的，毕竟他可不耐烦陪小孩玩。
但被压在山下这么久，就是根野草他都能玩出花来，更别说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娃。
孙悟空见他这么听话，自己一招手就爬过来，不由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你是什么东西？”
他倒不是在骂人，只是这会被压在山下用不得法力，没办法靠火眼金睛判断小家伙的跟脚，所以才有此一问。
毕竟小家伙虽长得像人类幼崽，但孙悟空可没听说过人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咿是什……东西？”
爬到孙悟空面前的小家伙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鹦鹉学舌。
孙悟空自己说这话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听到他重复时立刻不乐意地道：“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话落，见面前的小家伙眨巴着眼睛一副不知听没听懂的天真模样，倒是有种看到花果山里新生的小猴子般的感觉。
“你可听得懂？”
孙悟空话落，小家伙直接冲着他笑出声来，露出嘴里的小奶牙。
小家伙模样生得比观音座下童子还要好看，笑起来时那种天真纯粹的模样，更是能感染人。
孙悟空下意识伸手想摸摸他一看就软乎的小脸，不过在察觉自己手上带着尘垢时，却是忽然停下。
哪怕知道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小娃娃，但小家伙白白嫩嫩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脆弱，被压在山下五百年来想讲究都不行的猴子难得讲究起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一只小手却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长满猴毛的大手和小家伙白白嫩嫩的小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感受着从手指传来的柔软与温热，孙悟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他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猴子，被压在山下五百年动弹不得，也见不到旁人，更别说与人有肢体接触，想想都知道有多难熬。
这会被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家伙主动握住手指，曾经桀骜不驯的猴子唯一能动的那条胳膊都整个僵住，怕自己力气太大将这一看就柔弱的小家伙甩出去。
还保持着笑容的小家伙握住他一根手指后，借力在他旁边坐直，随即另一只小手就摸上孙悟空的猴头。
发现他竟然摸自己的脑袋，孙悟空顿时不乐意了，晃着脑袋没能摆脱他的小手后，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啊啊……”
小家伙胆子倒是大，非但不怕，还模仿着学他叫起来，可惜学得一点不像。
“你好大的胆子！”孙悟空冲他呲了下牙都没吓住他后，只能用手将他的小手抓下来，并警告他不许再碰自己的脑袋。
小家伙也不知听没听懂，只一个劲冲他笑。
“有什么好笑的？”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这五百年可笑不出来，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顿时也不再讲究，直接伸手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
小家伙还当他是在跟自己玩，笑得更加开心。
看到从五行山出去的希望，孙悟空本就没之前那几百年那么压抑，听到他清脆的笑声，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扬了下唇。
发现这胆大的小家伙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学自己说话，闲得没事干的孙悟空干脆教起他说话来。
小家伙一开始还乖乖坐在他旁边学说话，没多久就坐不住地开始在附近爬来爬去，看起来十分活泼。
“小石头过来。”孙悟空见他越爬越远，不由喊道。
他不擅长起名字，想到小家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顺口便这么叫起来。
“小石呦……”小家伙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奶声奶气地学起来。
孙悟空见他冲着自己叫“小石头”，立刻道：“小石头是你，俺老孙当初蹦出来的石头比你可大得多！”
他是小家伙出世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小家伙对他多少有些稚鸟情节，等他再次招手时，爬出去一段距离的小家伙马上就掉头重新爬回他身边。
“咿呀~”
孙悟空见他乖乖回来心里正有些愉悦，就看到他伸出小手又想摸自己的脑袋。
“不行！”
伸出小手试图摸摸猴头的小家伙笑得又软又甜，但孙悟空却没让他得逞，抬手阻止几次后见他还不死心，直接将人拎起来，准备用教他走路分散他的注意力。
别说，这招还真有些用，小家伙被他扶着一只胳膊带着站起来后倒是没再试图去摸他的脑袋，不过——
“你怎么连走路都走不好？”
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就会爬会走，见面前这小东西有人扶着还走不稳，语气有些嫌弃。
“啊~”
本就晃晃悠悠的小家伙听到他的话，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小奶音后，张开双手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随即咯咯笑起来。
下过雨的地十分泥泞，周围还有不少水坑。这些落在猪八戒他们眼中满是嫌弃，毕竟这种路不好走；但落在小家伙眼中，那就是满地现成的泥巴可以玩。
好在孙悟空对他挺了解，发现他眼睛亮起来时就赶紧伸手将他拎起来。
“要下来呀！”小家伙视线还停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水坑上，挥舞着小手小脚喊道。
孙悟空哪敢放他下来，直接将他重新提到马背上。
唐僧已经从马上下来，这会小家伙只能自己坐在马上。
“小石头会掉下去的！”小家伙低头一脸认真地对孙悟空道。
“掉下来老孙接着你。”
白龙马又不是普通的马，除非他自己往下跳，否则孙悟空才不担心他会掉下来。
小石头见玩不成泥巴也踩不成水坑，忍不住撅起小嘴巴。
从孙悟空口中得知他想干嘛后，唐僧几人只当是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赶紧收拾好自己重新出发。
继续前行的路上遇到条不方面骑马的小道，唐僧只能下来自己走，小石头则被孙悟空抱着。
周围有许多低矮的树木，活泼的小家伙在他怀里也不安生，时不时伸手摸摸树上的叶子。
“八戒，快走！”孙悟空见猪八戒牵着马落在最后面，转身喊道。
“我肚子早饿了，走不动！”
猪八戒说完，直接靠着一颗树停下来。
孙悟空走过去想推他一把时，小石头先举起手里的野果递过去：“二师兄给你吃~”
这是之前小家伙没玩成泥巴，唐僧见他一直撅着嘴巴，让孙悟空把布袋里最后几个野果拿给他。小家伙也是好哄，吃着野果立刻又高兴起来，还留了最后一个拿在手里玩。
猪八戒接过那颗被小家伙手捂得都有些温热的果子，一口就解决掉。
“呆子，他的果子你也好意思吃！”孙悟空白他一眼。
小石头则是奶声奶气地问：“二师兄你吃饱没呀？”
一个野果还不够猪八戒塞牙缝的，更别说吃饱。不过对上小家伙关心的表情，他却是不好意思说没吃饱，点头道：“吃饱了。”
说完，他不好再继续偷懒，牵着马跟上队伍。
穿过这段小路后，唐僧带着小石头重新上马。
“二师兄快走呀~”小家伙这会可算是找到事干了，趴在唐僧怀里一直盯着后面。
“来了来了！”
小家伙催促的效果比孙悟空要强得多，猪八戒边应边小跑几步。
孙悟空见此捂着嘴笑了一声，觉得可算是有人能治这疲懒的呆子。
临近徬晚，就在他们以为今夜又要餐风露宿时，忽然看见前面的青山附近有几间房舍。
猪八戒正高兴有地方借宿时，孙悟空却看出那庄院上空庆云笼罩，瑞霭遮盈。他猜到定是佛仙点化，不过却没说出来。
这家的门楼雕梁画栋，猪八戒一看便道：“肯定是个富贵人家。”
小石头已经熟悉借宿的流程，站在大门口就喊：“请问有人在家吗？”
这家大门半开半掩，原本孙悟空是忍不住想直接进去瞧瞧的，毕竟心里还挺好奇是哪路仙佛在此。不过见小家伙像模像样的在门口询问，他倒是不好做个擅闯别人家门的坏榜样。
小家伙话落，一位貌美妇人从里面走出来。
“女施主~”小石头奶声奶气地叫人。
妇人含笑看他一眼，没忍住摸了下他的脑袋。
“女施主，我们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而去……”
唐僧上前表明借宿之意后，妇人道：“长老请。”
师徒几人被迎进大堂中，立刻有丫鬟端着托盘送茶水过来。
待他们用过茶，妇人自我介绍起来，道过自家姓氏后，说可惜夫君早亡，只留下她与三个女儿。
唐僧听到这话正有些不知其意时，就听这妇人又道：“哎，虽有家财万贯……所以我们母女想要坐山招夫。”
“什么是坐山招夫呀？”小家伙仰头问。
孙悟空看出这妇人的原身有些不想说话，只冲他摇摇头。
猪八戒倒是想回答小家伙，然而下一刻那妇人就将三位女儿叫出来，顿时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
三位姑娘出来后，唐僧有些不自在地垂眸，沙僧略微皱眉，孙悟空则是已经看透一切，只有猪八戒一心盯着她们瞧。至于小家伙，他看到这几位漂亮姐姐却是想起之前在高老庄的高小姐，不由从椅子上下来凑热闹。
妇人让女儿与唐僧师徒见完礼，直接表示出要招他们四人为夫婿的意思。
唐僧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似乎有些不知怎么拒绝。
猪八戒被几位姑娘的美色所迷，赶紧上前推着他道：“师父，她与你说话呢，你别不理啊！”
他语气透着急切，显然恨不得替唐僧做主答应下来。
唐僧看出他意动，表情严肃道：“我们是出家人，怎能被富贵动心，为美色留意！”
“这……哎……”猪八戒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退到一边。
妇人见此，又道：“长老，你不愿意就罢了。难不成你这些徒弟我都招不来一个做女婿吗？”
唐僧听她语气透着不悦，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将孙悟空叫过来。
“反正老孙是不做她家女婿的。”孙悟空眼底藏着笑意，说完故意道，“八戒，不如你留下来。”
猪八戒想是想，但哪敢直接说出口，摆手让孙悟空不要捉弄他。
孙悟空这会已经看出菩萨们的意思，故意道：“那就沙师弟留下。”
沙僧如今一心只想取得西经，还得正果，自然不答应。
妇人见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生气地甩袖离开。
小石头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因为没人当她家女婿她就生气了，不由天真地道：“小石头当她家女婿！”
孙悟空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来，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女婿？”
“什么呀？”
“当人家女婿就得留在这里，还得给人家干活。”
孙悟空话落，小石头立刻摇头道：“那小石头不当她家女婿了！”
“你给人家当儿子还差不多。”猪八戒道。
“呆子，我看你就是想留下来给人当女婿！”
猪八戒自然不承认，然而坐下来后心却不定，没多久就找个喂马的理由跑出去。
他牵着马到花园，立刻被在园子里玩耍的三位姑娘吸引，等姑娘们离开，他转头就答应妇人要做她家的女婿，还连“娘”都叫上。
孙悟空早猜到这呆子不老实，特意变成蜻蜓跟过来，看完热闹就回去告诉师父。
唐僧本来不信，没想到等猪八戒回来却吞吞吐吐，随后那妇人更是又过来问哪个留下来做她家女婿。
“这个姓猪的留给你们做女婿！”沙僧似乎因为猪八戒的行为有些不高兴，开口道。
孙悟空觉得这呆子是得受点教训，推着他道：“亲家母，快把你女婿接过去。”
猪八戒本就想留下来当人女婿，被他一推，立刻往那妇人跟前走。
“二师兄不走！”小石头想到当人家女婿就要留在这，哒哒哒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猪八戒低头对上他明亮的双眸，见他微拧着小眉头不让自己去，倒是难得犹豫起来。
然而孙悟空有心给他个教训，赶紧过来将小家伙抱进怀里，顺便再推他一把道：“快去吧你！我们也好沾光吃顿喜酒。”
猪八戒想着这家条件好，小家伙与其跟着去路上吃苦，不如随自己留下来，决定还是先把事情定下来，再劝师父他们把小家伙也留下来。
这么想着，他没再犹豫，冲那妇人喊了声“娘”后追着她离开。
妇人离开前，吩咐人准备好晚斋送过来。然而唐僧想到徒弟禅心未定，竟然当人家女婿去，哪里还有胃口。
“唉……”
孙悟空听他一直叹气，将小家伙推到他面前去。
“师父，小石头饿了！”小家伙闻着桌上饭菜的香味，轻扯着唐僧的衣袖道。
唐僧听到他喊饿，这才暂时放下猪八戒的事，牵着他到桌前落座。
“师父你也吃~”小石头吃着他喂过来的饭菜，还不忘反过来喂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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