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答者称醉
温昭言在失血后昏睡过去，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身上就像被打了三天三夜一样酸痛，外物轮廓看不真切，仔细辨认才发现已经不是刚刚小屋子，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几乎空荡的房间，有一个教室那么大，高度却有四五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没开的灯，大部分空间都十分昏暗。
环顾徒有四壁，原先的颜色已经辨认不出，墙壁上七横八竖的涂鸦看得人有点躁狂，暗红色的不知道是颜料还是陈血。
他旁边东倒西歪着一把椅子，看起来已经快散架了。
门是铁质的，正对着有一格带着防护栏的高窗，小小的，阳光正好能从那里照进来，丁达尔效应就在这几寸之间浮动。
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温昭言循声去看。
江回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走过来，身上有些金属碰撞的微小声音，这身行头倒是叫他看得眼前一亮。
那件几乎没有褶皱的淡黄色衬衣，两边带几道橙黄图案，仔细看还有一些格纹点缀。素色宽松长裤下面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靴。
江回的衣服大多都是黑灰，少有白色或亮色，温昭言有些讶异，第一时间竟差点认不出他来，这左右都透露着主人的清新明亮。
他今天这是种彩票了么？打扮地这么花枝招展。
江回胸口两颗扣子未扣，脖子上的银饰坠着一片枫叶，走过来的时候被这黑暗中唯一的光照得发亮。
他就这样看着温昭言，将要开口说话前吞咽口水时喉结的上下，锁骨与肌肤自在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种休闲的装束，不知怎么在他身上显得有点贵气。
温昭言笑着看他，想要伸出手损他几句，刚要站起来不久，手上的阻力叫他又被迫跌坐回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铁环，链条连在墙上，看来这原本就是专门用来囚禁什么的。
在铁环下的是来来回回缠的绷带，四肢和脖颈处尤其多，一圈排一圈，规整得很，看得出来包扎的人十分用心。
温昭言神色发愣地又来回甩了甩，抬起头去看江回。
后者好像接受到他眼神中的困惑，把早就在嘴边的台词释放出来。
“通过昨天采取的样本，我们发现你的血液产生一些问题，对人类可能有害，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
江沉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是噙点笑意。“所以，近期就辛苦你在这接受观察。”
温昭言垂下眼，燥热的空气一寸寸降温，这些话就好像不断重复按下某个确认键，让他不得不开始眼前这场游戏。
红色的光影在江沉的眼底流转，他只是单手插在口袋里，不为所动。
把话消化几秒，温昭言最终还是点头堆出笑来，往墙上一靠就嘟嘟囔囔道，“行吧，但你们这里是不是太…简约了一点”
“条件有限，这不是怕你伤着自己么。”
江沉抬抬手，不给什么应答的机会。
“周末愉快。”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话尾声音很轻，是他的说话习惯。
门再次关紧。温昭言靠在墙一侧，无力如果是种痛觉，他恐怕又要晕倒在这破笼而出的黄昏，而夜幕紧接其后。
遁入那片令人惧怕的黑暗，顷刻间雷电的声音恍若穿透耳朵。
夏日光景其实他没怎么好好看过，在这种温度下的室内地面久坐，他还是感觉到体内冒起寒气。
江沉不怎么再来过了，大概也是去定期打猎。
日头从窗划过去就是一天，每天都有人会从门外推进食物，温昭言自然没什么食欲，就算没有时钟，秒针仍然在身边嗒嗒响起，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再一次见到江沉，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带着伤进来，有几个人跟在后面，把刚睡醒的温昭言吓了一跳。
准确的说，他是被痛醒的。江沉一进来就捏住他的肩，喘着粗气像饿狼一样盯着他。
江沉身上那件同样熨平的衬衣已经被划破几道口子，肩上有一道砍伤，伤势严重，不断有血渗出来。
“你怎么了”温昭言见状抓着他的手臂，抬头看他眼睛。
没经几番考虑，就把他拉过来，撞在自己怀里。
那人反倒愣住了。
如果这场戏的影院不是牢狱一般的幕布，旁人一定会以为这二人情深至切，涌现的情意宛如摇曳的海浪。
“给你，我的血，快!”
江沉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他落在两边的胳膊不知道放在何处。上一次与他靠这么近已经是三年之前，弟弟在训练场考试，自己去学校代替他的那天。
这个人靠在花坛旁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自己才不得已将他送往校医那里。
第二次见到他，他从叛敌手中救自己出来，差点被分食。
抓他是大局之下，但抛开此地，江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被注入任何一丝奋不顾身的关照。
不怕坠入曾最不屑的永无尽头的期盼，良久他竟然也慢慢抬起手来，束紧眼前的温度。
他太明白此时的渴望，抑制是自己的长处，可现在送上手来，或许不接才是不合礼数。
心脏狂跳律动，江沉没有再克制，右手缠进他的头发，就对着颈部咬了下去。
这种痛感对于温昭言来说谈不上习惯，也谈不上第一回整个身体肌肉的吃惊。但现在最扣人心弦的不是这令人熟悉的绝望，而是……
一个拥抱
不知怎么，他的眼里有些湿润了。
他想这或许不是真实的空中幻影，风从窗口涌进，仅有几朵小花被带着前来。
温昭言伸出手去接，眼前就变得越来越模糊，花的残色滞留在最初飘进来的时候。
到最终身体能够承受的极点，江沉停了下来。
大概是想松开了吧，温昭言连放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在哪”
碰触的身体一怔，猛得把他推开。
“江回…在哪”温昭言看着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别伤他，他不知道喊疼。”
说话者的声音低低的，刻意稳住了声线，带着些哀求，想要尽力征得谁的同意。
“好。”清晰可见的光束和周身的暗光成了一幅画，江沉又噙着笑。
“那你就永远在这里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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