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早知道苏云卿生性喜洁且体弱易出汗, 所以这次秘境执行壬申又替他额外准备了一些衣物，都放在储物戒中。
新的鞋子是绣着银丝竹叶图案的，内衬是玉蚕丝织成，光滑绵软, 十分轻便舒适。
壬申垂着眼, 耐心地细细托起苏云卿穿着雪白袜子的双足, 给苏云卿穿鞋。
期间, 苏云卿也垂眸静静看着壬申头顶的黑发，唇边始终勾着一丝惬意的淡笑。
闻苍朔看着这温情一幕, 莫名觉得膈应，无声冷笑了一下，别过眼去, 凝眸看向天边。
壬申给苏云卿换好新鞋时, 恰好太阳便正式没入山头，周遭一下子就黑了下来。仿佛一张黑幕自东边侵蚀而来，一直到西边。
太阳坠下时，月亮也没出现，一切都是黑漆漆的，这正是秘境的奇妙之处。
秘境内白天黑夜异常分明, 黑下来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黑夜中更是潜伏着许多不知道的危险, 所以壬申先前才那么着急赶路。
不过现在他们算是有了三个人，也有了几分依仗。
壬申给苏云卿穿好鞋之后，就默默起身取出了一盏用阳燧为燃料的琉璃灯。
周围顿时亮了起来。
闻苍朔本来也取出了一盏犀角灯，但见到壬申手中的琉璃灯, 他眉头一挑, 不动声色就把犀角灯收了起来。
苏云卿把闻苍朔的举动看在眼底, 眸光微动，这时却忽然轻轻打了个呵欠，用一种十分柔软仿佛带着撒娇的语调对壬申道：“师兄，我有些困了，我们就在此处休息吧。”
壬申回过眼：“好，我也正有此意。”
苏云卿微笑：“师兄跟我好默契。”
壬申没做声，径直走到一旁，开始布置。
闻苍朔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眉头再次皱了皱，但忽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就状若无意地道：“我去旁边解个手。”
魔尊怎么会需要解手？这就是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壬申脸色微冷，倒是苏云卿，十分不在意地笑了一笑就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不然等我睡着了，《天魔神育经》的破绽魔尊可就得明天听了。”
闻苍朔：……
冷哼一声，闻苍朔转身走入黑暗中。
苏云卿不以为意，只神情温和地看向一旁的壬申道：“师兄不急，我其实也没那么困。”
壬申抬头看了苏云卿一眼，四目相对，苏云卿眸光澄澈清明，哪有丝毫困意。
片刻之后，壬申会意，把手中琉璃灯交给苏云卿，就提步跟上闻苍朔去的方向走入了黑暗中。
·
闻苍朔并未走远，他只是顺着方才记忆中苏云卿扔鞋子的位置摸索了过去。
过了一会，他找到了那只鞋子，便兀自冷笑一下，将鞋子拿在了手中，打算用魔气把鞋子里残存的苏云卿的气息提取出来。
他知道苏云卿刚刚脚磨破了，鞋里兴许还有血。
他的《天魔神育经》里有很多下蛊下咒的方法，都是直接用人血的。
虽然他立了誓，要在秘境里不害苏云卿性命，但他也没保证不给苏云卿下咒下蛊啊。
至于这方法阴毒与否，龌龊与否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若是要光明正大，他当什么魔尊？
这么想着，闻苍朔唇角勾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手指微动，便把苏云卿的气息一点点从那鞋子里抽了出来。
正当闻苍朔已经开始幻想着苏云卿中蛊后向他求饶的模样，下一秒，一道冰寒的剑气刷然而止——
闻苍朔神色一凛，立刻闪身躲避。
但那道剑气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等闻苍朔险险躲过时，那剑气已经拐了个弯，嗤啦一声就把他掌中擎着的鞋子搅成了漫天碎屑——
被鞋子的碎屑弄了满身，闻苍朔脸色铁青，立在原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而那抹剑气发出之后，又悄无声息了，人显然是一击即中，立刻就走了。
回过神来的闻苍朔：……！
·
一炷香的时间后，闻苍朔冷着脸回来了。
这时苏云卿已经舒服地坐在了壬申铺好的白熊皮褥子上，披上了雪白的鹤氅，面前的地上还正咕嘟咕嘟用小火炉煮一壶茶。
墨发倾泻而下，肌肤雪白剔透，隔着茶水蒸腾而出的雾气，倒是把他那因为易容丹显得平凡至极的面貌衬出一种异样的朦胧美来。
见到闻苍朔回来，苏云卿笑了一笑，还冲闻苍朔扬了扬手中的茶杯道：“我倒是没想到魔尊这么喜欢我的鞋子，连弄脏的都要，若是早说，我可以送你一双啊。”
闻苍朔额头青筋暴起，却又不能直接撕破脸，只冷冷道：“《天魔神育经》的破绽，你该说了吧？”
苏云卿：“急什么，我先送魔尊你一样东西。”
闻苍朔：？
然后苏云卿就施施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递了过了。
那盒子做工精致，极为漂亮。
苏云卿的手在那红木盒子的映衬下，分外白皙漂亮，而闻苍朔皱眉盯着那盒子，仿佛在看一样不祥之物。
苏云卿微笑：“接着啊，盒子又不扎手。”
闻苍朔：……
最终闻苍朔还是将那盒子接了过来，但他并没直接打开，只沉声道：“现在可以讲《天魔神育经》的破绽了吧——你若是不说，天道契约自会罚你。”
苏云卿：“魔尊不看看礼物？”
闻苍朔冷笑：“你想违背天道契约？”
苏云卿默默一笑：“好吧，不愿看就算了。既然这样，我们开始。”
闻苍朔神色稍霁。
谁料之后苏云卿便话锋一转，道：“不过我需要魔尊先把《天魔神育经》的招数先演示给我看看，毕竟我夫君对我演示的时候，没告诉我具体哪一招叫什么。”
这个要求倒是不算过分，但也有耍猴的嫌疑。
闻苍朔闻言，冷冷看了苏云卿一眼，但苏云卿此刻神情平静，眸色澄澈，他也看不出苏云卿到底是骗他还是说真的。
最终闻苍朔便阴仄仄道：“好，我先演示给你两招，你若是答不出来，等出了秘境，就是你的死期。”
苏云卿微笑：“魔尊请。”
闻苍朔一言不发，扬手在苏云卿面前演示了两招。
苏云卿方才还是慵懒含笑的样子，这会见到闻苍朔演示招数，倒是瞬间认真了起来。
闻苍朔演示完毕之后，就冷冷看着苏云卿道：“如何？”
苏云卿斟酌片刻，就伸手取过一旁的树枝，在地面上演画了起来。
闻苍朔见到苏云卿在地面上画画就不自觉皱了眉，但看着看着，他隐约开始心惊了。
因为苏云卿画出来的内容，确实就是他那两招的破绽之处。
闻苍朔再不敢轻视，当即便盘膝跏趺而坐，认真同苏云卿探讨起来。
之后，两人一个演示，一个推算演画，一时间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壬申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斗笠下那张面无表情的平凡面容渐渐沉了下来，宛如凝了一层薄冰。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出言打扰，只是神色有些复杂地凝视着给闻苍朔演画《天魔神育经》破绽之处的苏云卿。
进入秘境以来，苏云卿已经暴露了太多不同寻常之处。
他虽然告诉自己，苏云卿未必别有图谋，但也忍不住会去想——苏云卿到底为何要隐瞒这些？
壬申心头有太多谜团未解，忽然，演画到一半的苏云卿忽然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扶额道：“不行，我有些头疼，魔尊这功法太过玄妙，今日我恐怕不能再看太多了。”
说话时苏云卿的面色果然有些苍白，唇间的血色也略淡了。
对面的闻苍朔中了太多苏云卿的套路，此时对苏云卿是半信半疑，可苏云卿明显是不愿意再说了。
他内心深处也知道，苏云卿要挟此自重。
不过今日所得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想了想，闻苍朔难得和颜悦色道：“既然如此，夫人便好好歇息吧，我们明日再说。”
苏云卿抬手抵唇，低低咳嗽了一声：“那便多谢魔尊体谅。”
闻苍朔目光动了动，看着苏云卿弱不胜衣的模样，忽然就状若无意地道：“其实之后夫人若是要同我演示，直接使出招数便可，不必如此费力作画。”
苏云卿微微一笑，神色平静：“然后便变成魔族，成为魔尊的徒子徒孙么？”
闻苍朔骤然一怔，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他道：“夫人玩笑过了，我绝无此心，只是想让夫人不动用灵力便使出招数而已。”
苏云卿淡淡：“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闻苍朔又笑：“夫人还是快歇息了，我不打扰了，还得去细细参详方才那些招数。”
苏云卿：“魔尊请便。”
闻苍朔深深看了苏云卿一眼，便走到远处，自己点燃了犀角灯，开始参详苏云卿方才给他重新斟酌过的《天魔神育经》的内容。
期间一丝声音也没传过来，显然是用了什么遮蔽之法，也还是在避着两人。
·
闻苍朔走后，壬申终于走了过来，他这时皱眉看了一眼闻苍朔的方向，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先前我陪尊上也见过几次魔尊，行事上倒是颇有几分英雄气概，没想到是如此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之辈。”
苏云卿含笑：“傻师兄，他对着夫君当然要装一装，要不然当初怎么给夫君种下心魔的？”
壬申：……
半晌，壬申脸色有点诡异地咳嗽了一声道：“夫人要歇息了吗？”
苏云卿：“嗯，确实是累了。”
说完，苏云卿又仰起脸静静看了壬申一眼道：“师兄。”
壬申有些异样：“何事？”
苏云卿笑了笑：“今日谢谢师兄如此相信我，若不是师兄配合，我也不能对付到魔尊。”
壬申微怔，随后他便道：“夫人比我聪明。”
言辞之间，竟是颇为诚恳。
听到壬申如此坦诚且不加掩饰的赞赏，苏云卿这下也怔了，很快，他眉眼弯了弯便似乎很高兴地道：“能被师兄这么夸，我也很开心。”
但顿了顿，苏云卿话锋一转，又轻声道：“只是这世上的聪明分很多种，师兄不擅长那些阴谋诡计，把剑道修到极致，不也能一力破十会么？大道一路，本就是殊途同归，师兄不用妄自菲薄。”
壬申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过了许久，他道：“夫人说的是。”
苏云卿眉目柔和：“师兄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壬申：“好。”
琉璃灯和犀角灯都燃了一夜。
·
次日，三人一起上路。
这次来秘境，除了要争一争那个最大的机缘，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替苏云卿找融灵根的融灵草。
壬申手中有天衍剑宗留下的地图，有些地方是标注了融灵草出没的，但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些地方的融灵草都还在不在。
但来都来了，无论如何还是要上路的。
三人寻到第一处地图标记的地点时，一株融灵草都没有，反而发现一些陷阱的痕迹。
显然是有人在此故布迷阵，想要把来找融灵草的人一网打尽。
壬申皱了皱眉，掉头就走。
第二个标记有融灵草的地点，倒是没有陷阱，但融灵草也没有。
壬申这会神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苏云卿看了看壬申的表情，正想出言安抚，一旁的闻苍朔忽然嗤笑一声道：“你们这地图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们这么找没用的，尽早放弃吧。”
壬申冷冷看了过来。
闻苍朔丝毫不惧，就这么同壬申对视。
眼看着这两人的视线里都快要碰出火星子了，突然，一旁的苏云卿看向闻苍朔，笑了笑道：“走了这么久，我脚有些疼，能否劳烦魔尊背我去下一个地点？”
闻苍朔：？！
壬申：……？
闻苍朔脸色一变，当即道：“你把我堂堂魔尊当什么了？休想！”
苏云卿徐徐道：“可若是我找不到融灵草便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便会头痛，头痛了便没法继续替魔尊推演《天魔神育经》的破绽了。”
闻苍朔嘴角抽搐，终于明白过来苏云卿是在套他的地图，这会他皮笑肉不笑地便道：“融灵草的事夫人你急，我可不急，既然夫人累了就慢慢休息吧，休息好了再上路，这样也可以更快的帮我推演《天魔神育经》是不是？”
见到闻苍朔突然硬气，苏云卿倒也不急。
他其实也料到闻苍朔会如此——毕竟融灵草地点也算是一样极为珍贵的资源，自己若是不再出点血，闻苍朔不可能轻易松口。
但苏云卿是什么人？
他不打算出血，也不打算退让，更不打算再磨蹭。
他要的东西，马上就得要。
所以，苏云卿在闻苍朔一脸嘲讽冷笑的时候便施施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在见到苏云卿白皙如玉的掌中那根异常璀璨华美的孔雀尾羽之后，闻苍朔倏然色变。
苏云卿自然把闻苍朔这点细节捕捉在眼底，这会他微微一笑，就用指尖抚了抚掌中的尾羽道：“若是魔尊不情愿，我可以请妖王过来同魔尊叙叙旧，这尾羽可是亲自从妖王身上取下来的，只要一催动，便是相隔万里也能瞬间定位。”
“魔尊的《天魔神育经》破绽还未补全，但妖王的《孔雀明王经》已经大成，我想，他这会应该很乐意跟魔尊见上一见的。”
闻苍朔冷笑：“你怎知他来了不会同我一起对付你们？”
苏云卿反问：“魔尊以为呢？”
闻苍朔：……
半晌，闻苍朔面色如冰地道：“若要我带你去有融灵草的地方可以，你得再同我签一个天道契约。”
苏云卿：“魔尊请讲。”
闻苍朔：“不能将我《天魔神育经》的破绽告知妖王，永远不能。”
苏云卿忖度片刻：“成交。”
两人默默签订契约，这次，闻苍朔一丝笑意也无，签完契约便拂袖冷声道：“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走，也不再等二人。
一旁的壬申见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接着他就转向苏云卿道：“夫人，我来背你吧。”
苏云卿微有讶异，但很快，他就轻轻一笑：“那就有劳师兄了——请魔尊止步稍等片刻。”
闻苍朔：……
只能远远停下。
不多时，苏云卿被壬申背了起来，他这会伏在壬申背上，身形还是修长纤细，白白小小的一团，轻盈得要命，几乎不占什么地方。
壬申背起苏云卿时，就又嗅到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甜香，这次里面还带了一点清淡的茶香。
苏云卿凑了过来，冲前方的闻苍朔道：“魔尊可以带路了。”
闻苍朔一拂袖，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出。
壬申立刻追上。
苏云卿这会静静伏在壬申肩头，风吹过，他柔软微凉的发丝丝丝缕缕的就飘到壬申脸上，让壬申莫名有些心绪浮躁。
尤其是苏云卿侧脸柔软细腻的肌肤还经常有意无意地贴上他的脖颈。
如玉一般温软，还有苏云卿时不时又对他说两句话。
都是无关痛痒的话，但那热气呵到耳畔，香香软软，温温热热的，一直撩到人的耳廓中去，酥麻入心。
壬申：……
他心绪很是复杂，一边有些贪恋这些触感，一边又忍不住想要让苏云卿不要离他太近。
虽然他是他，但日后，若是苏云卿遇到了旁人呢？
也还是这么毫不设防么？
尤其是方才苏云卿居然还开口让魔尊背他。
虽然知道是个玩笑话，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套出魔尊那边的地图，但壬申在听到苏云卿那句话出口的时候，心口莫名就一股怒意热火上涌。
“师兄。”苏云卿忽然又贴着壬申耳畔轻声说。
壬申心尖颤了颤，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避开了苏云卿几乎要贴到他耳畔的薄唇。
“何事？”
苏云卿笑了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背我，师兄背我的感觉很好，很安心。”
壬申：……
一时间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恰好就在这时，闻苍朔顿住步子道：“就在这山洞里面，你们去取吧。”
壬申回过神，稳住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旖旎之事，背着苏云卿便朝山洞里走去。
闻苍朔倒是没骗人，山洞里果然有融灵草，只不过只有五株，看上去还十分瘦弱。
壬申上前，十分仔细地把融灵草收了起来。
之后，闻苍朔又带着两人去了两处密地。
总算，把苏云卿需要的融灵草数量都集齐了。
这下连系统都目瞪口呆了。
就连主角也没这种效率吧？
而且苏云卿怎么知道魔尊会有这么多有融灵草的地点的？
苏云卿感受到系统的心声，这时便微微笑笑说：“魔尊最擅长的就是给人种心魔，一旦种下，便能知晓那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你说，他知道的事情多不多？要不然他是怎么靠一个破绽百出的《天魔神育经》活到现在的？”
系统：“厉害了！！！”
这些它都完全没想过！
闻苍朔这时见融灵草集齐，深深看了苏云卿一眼，忽然就道：“现在夫人可以帮我推演之后《天魔神育经》的破绽了吗？”
苏云卿不疾不徐一笑：“不慌。”
闻苍朔皱眉。
苏云卿目光微动，这时就问壬申道：“师兄，这秘境中最大的机缘是什么？”
壬申不知苏云卿为何要明知故问，但也隐约觉察出苏云卿又要戏弄闻苍朔了，便答：“在秘境内围，是这秘境主人——一位陨落仙人的天道本源。”
苏云卿：“果然是大机缘——但好像，魔尊用不上吧？”
闻苍朔骤然警觉：“用不上又如何？夫人连这还要管么？”
苏云卿笑了一笑，就道：“魔尊误会了，我只是觉得魔尊这两日帮我良多，我也该知恩图报一些。”
闻苍朔眉头愈发紧皱：“你到底要做什么？”
闻苍朔话音刚落，一根极为漂亮华美的孔雀尾羽便出现在苏云卿掌中。
“送魔尊你一场大机缘啊。”苏云卿轻声。
在闻苍朔色变之前，苏云卿指尖轻轻一弹，那孔雀尾羽便在一股灵气中复苏了过来，绽放出万千光华。
闻苍朔悚然，几乎是立刻就要转身逃走。
可他这时逃已经迟了。
就在他转身之际，一股清越的铃铛声忽然叮铃叮铃地传来。
闻苍朔瞳孔收缩，步子骤停，然后，他便看到身着一袭烟霞长袍，掌中擎着一把琉璃玉红伞的洛玉京从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一棵苍郁大树梢头轻轻跃下。
此时的洛玉京一身珠玉金铃，赤足飘带，黑色蜷曲如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宛如敦煌飞天，一双妖异的碧色瞳眸在这一身红装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璀璨华丽。
闻苍朔：……
他此刻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几乎沉得可以滴得出水。
而洛玉京见到三人，笑吟吟地勾了勾唇，便踏上面前的大地对闻苍朔道：“闻老头，你真是被这狡猾的小美人骗得不浅呢。他第一次取出尾羽时便召唤了我，我可是一直跟着你们，你难道没发现？”
闻苍朔一听洛玉京这话，眸中陡然绽放出熊熊怒火，但片刻之后，他不怒反笑道：“所以洛小儿，你真以为你能拿下我？”
洛玉京神色慵懒：“不试试怎么知道？”
闻苍朔感受到洛玉京的有恃无恐，这时不由得就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静静伏在壬申背上悠然含笑的苏云卿，眸中嗜血之意分明。
“小夫人，你若是这次真让我栽了，等你出了秘境，就是剑尊都护不住你。”
分明是在威胁苏云卿让壬申出手帮他。
苏云卿笑了一笑，偏了偏头：“魔尊，我是真心想送你一场大机缘的。”
闻苍朔丝毫不信。
结果下一秒，苏云卿就道：“我夫君不久前才同妖王殿下交过手，也破解出一些妖王殿下的招数，现在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你说，是不是大机缘？”
转折来得太快，闻苍朔和洛玉京一时间都反应不及。
先是闻苍朔眯了眯眼，接着就道：“当真？”
苏云卿眸光不变，传音入密给了闻苍朔。
洛玉京看着两人的模样，先是一阵狐疑，接着就冷笑道：“我的《孔雀明王经》毫无破绽，小美人，别说假话——”
话音未落，闻苍朔出手了。
洛玉京本来还神色淡淡，但一见闻苍朔出手的招式，他浑身汗毛立刻竖起，这赫然便是萧霁当初破他第三只眼那招！
洛玉京再也不顾及形象，抬伞扬起满天鲜花幻境，同时破口大骂苏云卿，边战边飞退——
闻苍朔紧追而上。
苏云卿看着两人追赶离去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出声来。
眼看着二人走远，苏云卿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壬申的肩头，低声道：“融灵草都到手了，师兄快走吧，别等他们再回来。”
壬申会意，背起苏云卿便朝着妖王和魔尊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苏云卿这会趴在壬申背上，心情异常舒畅。
看完全程的系统目瞪口呆，半晌，它回过神来，忍不住就道：“宿主，你干嘛跑啊？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网打尽不是更好？”
苏云卿眸中勾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将脸贴在壬申脖颈处就低声道：“哪有那么容易？”
“让他们先斗着吧，我还是跟我的亲亲老公私奔快活去也。”
系统：……？
果然还是那个恋爱脑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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