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鱼公主6
神仙教母觉得, 根据水晶球的预言，依莎只要与艾瑞克王子结了婚，就能在几年之后以女王的身份共治邻国, 这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只要不是傻的，只要脑子没有进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偏偏国王和王后虽然对此很是心动, 但是一旦知道了依莎不喜欢艾瑞克王子，就毫不犹豫地决定顺着女儿的心意退了这门婚事。
至于依莎, 则是态度十分坚决地表示：“我不屑用这种手段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选择用我真正的实力去征服它, 让它的所有子民心悦诚服地奉我为王！”
依莎的这句话让国王、王后和神仙教母都惊呆了。
国王和王后楞了楞, 然后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好样的，不愧是我们的女儿, 有志气！”
神仙教母则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依莎，你是不信我的预言, 才这么说的吗？我负责任地告诉你, 我活了将近八十岁，占卜了几千次, 从来没有出过错；我这水晶球里看到的景象, 就从来没有不发生的！”
依莎笑着摇了摇头：“不，教母,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眼睛看到的可能是片面的东西, 耳朵听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你在水晶球里看到了我与艾瑞克王子结婚的景象，难道就能确定我们婚后就能过得美满幸福吗？”
童话故事总是喜欢以“王子和公主结了婚，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为结尾, 但是实际上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教母，我根本就不喜欢艾瑞克王子，所以我是绝对不会与他成婚的。”依莎说道, “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手段去算计他的王国。”虽然她对艾瑞克王子完全无感甚至是讨厌，但还不至于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去谋夺他的国家，更何况还得用自己的终身大事作为代价。
神仙教母感慨道：“依莎，你还年轻，难免气盛，这种手段有什么不好？两国王室联姻，国王和女王共治他们的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有过好几个先例。”
她想了想，又猜测道：“你是不是担心艾瑞克王子到时候不服管教？毕竟按照礼法，到时候艾瑞克王子身为邻国国王，你为共治女王，照理说，统治邻国应以他为主你为辅。”
“但是艾瑞克王子从小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王子长大的，从未接受过一国王储的相应教育，怎么可能肩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到时候还不是得靠你。”
依莎名义上是共治女王，实际上是唯一的真正的国王，神仙教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依莎听神仙教母反反复复提起“共治”，想起了穿越前在大学时选修的欧洲中世纪史里头的一个可悲可叹可怜的女性悲剧人物，给她留下过非常深刻的印象。
依莎没有直接回答神仙教母的问题，而是说道：“父王，母后，教母，前段日子我在神庙修行的时候，无意中翻阅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看到了一个故事，想讲给你们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高贵美丽的公主，就叫她安娜吧，她是女王伊莎贝拉和共治国王斐迪南的女儿。女王在世的时候，安娜公主过着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生活，长大成人后与女王为他精心挑选的菲利普伯爵结了婚，婚后的日子也很美满。”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自从女王病重过世后，安娜公主的悲惨人生就拉开了序幕。”
“按照当时的王位继承法，安娜公主是伊莎贝拉女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理所当然地继位为新一任的女王，而她深爱的丈夫菲利普伯爵就这么成了共治国王。然而安娜女王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愿意与丈夫共治王国，丈夫却不愿意，他想要独享这至高无上的权势。”
“于是菲利普国王把安娜女王囚禁在了一所城堡里！”
国王和王后惊呼：“竟然有这样无耻的男人！”
依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只是安娜女王不幸的开端。得知她被囚禁的消息后，她的父亲——前一任共治国王斐迪南反而高兴机会来了，以她为理由发动了斗争攻打女婿菲利普国王，声称菲利普不配为国王，应该由他与女儿安娜女王共治。”
“最终，斐迪南赢了，逼迫女儿安娜女王承认了他共治国王的地位。但是斐迪南也并不满足于他已经得到的，他做了与被他拉下台的女婿一样的事情，继续把女儿囚禁在城堡里，独享至高无上的权势。”
国王和王后倒吸一口气：“竟然有这样无情的父亲！”
依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安娜女王更大的不幸还在后头呢。许多年后，斐迪南也去世了，临终前指定让他的孙子，也就是安娜女王的儿子卡洛斯继承他的位置。”
“那个时候，卡洛斯已经长大，他不仅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共治国王位置，也继承了他们不愿与人分享权势的野心，即使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于是，他效仿祖父和父亲，继续把母亲安娜女王囚禁在城堡里，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国王和王后气得脸都青了：“竟然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依莎长长地叹了口气，总结道：“安娜女王的一生，几乎就是被囚禁的一生。年轻的时候被丈夫囚禁，中年的时候被父亲囚禁，老年的时候被儿子囚禁。对外，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她患有疯病，不能统治国家。”
“可是这个疯不疯的，到底是真是假？是一开始就疯了呢，还是后来被逼疯的？谁也说不清楚。”
“安娜女王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就是‘共治’这个体制的存在。因为种种原因和偏见，那个时候的人普遍认为，女王是没有办法独立承担起统治一个国家的重任的，必须与他的父亲、丈夫或儿子共治。可是站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又愿意与人分享这世上独一份的权势？”
“从一开始，就错了。‘共治’这个体制，早该废除。”
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只能有一个！
神仙教母恍然大悟：“依莎，你是担心艾瑞克王子以后会这样对你？他敢！他只要起了一丁半点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你就像那些人对安娜女王一一样，把他关一辈子！”
“不，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在与他生下继承人之后，就把他关起来吧。”
“不，他的孩子也不靠谱，你干脆把孩子也关起来，免得威胁了你的地位！”
依莎失笑出声：“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跟他结婚生孩子？不如直接就跟他断得干干净净来的省事，不是吗？”
神仙教母挠了挠头：“呃，这不是看他身上还有点价值的嘛。他想做我们国家的共治国王，那是做梦！但是依莎你不一样，你共治他的国家，那是他们全国百姓的福气！”
嗯？
这个神仙教母，根本就是妥妥的双标嘛。
不过，这份神仙教母对她的格外偏爱，依莎表示消受不起。
眼见着神仙教母又要长篇大论想说服她用联姻的方式得到邻国，依莎就一阵头疼：“教母，你说你预言过的事情一定会发生，那就算其中过程有了一些偏差，也是不会有影响的，对吧？”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与艾瑞克王子成婚呢？反正结不结婚，根据你在水晶球中看到的景象，邻国最终会并入我们国家，不是吗？”
神仙教母着急道：“可是要是其中的关键事件发生了偏差，那当然会影响最后的结局的！”
依莎摇摇头，说道：“教母，我相信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神仙教母叹气：“依莎，你是铁了心要退婚？”
依莎点点头道：“没错，这婚事我一定要退！”
神仙教母转向国王和王后：“你们真的不反对？”
国王和王后点点头道：“既然依莎不喜欢他，那就退了呗，有什么好反对的。”
神仙教母只好认了。但是她心里仍然抱着希望，她的水晶球预示的景象不会有错。就像依莎刚才说的，就算过程有偏差，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所以，依莎最终还是会与艾瑞克王子结婚的吧？
因此，尽管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神仙教母还是没有放弃，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补救。
可是国王和王后马上就要将退婚的信件发出去了，她还能找出什么借口阻止他们呢？神仙教母很头疼。
不过，理由很快就送上了门。
当天傍晚，依莎就兴致勃勃地来找神仙教母：“教母，除了预言，你是不是还会很多其他的法术？”
神仙教母笑道：“当然，我会的东西可多呢。不过依莎，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我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看到我变法术，还会吓得哇哇大哭呢。”
真的会！
依莎兴奋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能让我下到深海里的法术呢？”要是有，那她之前的烦恼有出路了，本来她觉得自己没有魔法没有巫术没有神药，这个时代的科技也没先进到可以探到海底几千里处，她就是再想阻止小人鱼爱丽儿做傻事，也是有心无力。
但是谁能想得到，她竟然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教母！
神仙教母转了转眼珠，给了依莎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有。不过嘛……”
真的有！
依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快帮我！”
神仙教母伸出两个手指头，不紧不慢地开出了两个条件：“想要我帮你，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先不把退婚的信件发出去，推迟到一个月后再说，到时候如果你还是不改变主意，那我也再不阻拦你。”
“第二，你从海底回来之后，就得跟我学习法术，不许喊苦，不许喊累！”
第一个要求，依莎稍微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反正离她满十八周岁还有两个月，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推迟一个月退婚也无妨。
至于第二个要求，依莎惊讶地问道：“教母，我能学法术？法术是谁都能学的吗？”
神仙教母笑了，伸出右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脸：“我最亲爱的小公主，法术当然不是谁都有那个能耐学的，得看天赋和灵气。我从小就发现你的资质绝佳，可惜你小时候不管我怎么说都不肯跟着我学，如今可算是改变主意啦。”
所以她必须趁着依莎有求于她时，赶紧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免得这孩子以后反悔。神仙教母想道。
依莎听了神仙教母的话，两眼放光。她能修习法术了，那是一个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从未涉及过的全新的领域，好期待，好激动哦！
“好啦，今天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神仙教母拍了拍依莎的肩，“明天我就带你去海底。”
再说艾瑞克王子那边，他已经发现了爱丽儿并不是他以为的生病暂时失声，而是永远不能说话。
不过王子只是失望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没关系，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吧，只要她的脸长得像那位救了他的美丽女爵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艾瑞克王子端详着爱丽儿的脸，如获至宝：“美丽的姑娘，是上天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你是全能的创世神赐给我的珍贵礼物。”
爱丽儿羞涩地低下了头，被心爱的男人这么认真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哦。
不过很快，爱丽儿就觉得有些失落了。
中午用过饭后，艾瑞克王子让几个新来的歌女唱歌为他们解闷。
其中有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歌女，她的歌声比她的模样还要迷人。艾瑞克王子听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连连称赞。
爱丽儿十分沮丧地低下了头，掩住了眼底满是悲哀的神色。曾经，她的歌声比这位歌女的更好听，整个海底的所有生物都比不上她。可是她为了与王子在一起，吃下了巫婆的魔药，永远地失去了她美妙动人的声音。
好伤心，好难过，好失望！她好想好想像这位歌女一样为王子歌唱，她好想好想让王子为她鼓掌赞叹啊。
不过，爱丽儿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来，她想起了巫婆对她说过的话。
“婆婆，你把我的声音拿去了，那我还有什么能吸引王子殿下的东西呢？”那一天，爱丽儿服下魔药之前，这样问巫婆。
巫婆发出桀桀的可怕笑声，以诱哄的语气告诉她：“你还有美丽的容貌和身材呀，我给你的双腿能使你迈出世界上最轻柔的步子，还能跳出世界上最曼妙的舞蹈。有了这些，你还怕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没错，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可是她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类双腿！
于是爱丽儿站了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歌女们中间，张开了双臂跳起了舞。她的舞姿是那样的美丽，看呆了在场所有的人。
艾瑞克王子入神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一曲舞完，艾瑞克王子惊喜拥抱了爱丽儿一下，说道：“我早就说过，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人能跳出比你更美丽的舞蹈！能有你在我身边，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爱丽儿也觉得很幸福。尽管就像巫婆说的，她每走一步路就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跳起舞的时候，不断的旋转跳跃更是比走路的时候还要疼上许多倍。但是她不在意，只要能陪在王子身边，再大的痛苦她也能忍受。
爱丽儿回了艾瑞克王子一个由衷的欣喜笑容，然后示意那位漂亮歌女继续唱下一曲，她和着歌声的节奏继续跳起了舞。
那位漂亮歌女的声音很迷人，但是这回再也没有人把心思放在了她的歌声上，而是被爱丽儿的曼妙舞蹈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爱丽儿很开心。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王子喜欢，她就愿意一直一直地跳下去，脚底再疼她也愿意。
因为王子的爱能带给她无穷无尽的力量，有了他的爱，她什么也不怕！
夜幕再次降临，艾瑞克王子打算让侍从给爱丽儿安排新的房间。但是爱丽儿依恋地看着王子，舍不得离开。
艾瑞克王子想了想，指了指她昨晚睡的隔间：“那你继续睡在那里？”
爱丽儿高兴地笑了。
艾瑞克王子摸了摸她金色的柔软长发，温柔地说道：“你以后都睡那里，就在我的隔壁。就这样，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你永远都跟在我身边。”
爱丽儿蔚蓝色的眼里闪耀着惊喜的光芒，她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这世上最宝贵的承诺。
于是，从这天起，爱丽儿就一直睡在艾瑞克王子的隔间，睡在他专门让人给她准备的一个天鹅绒的垫子上。
而这个时候，海底世界的六位人鱼公主——爱丽儿的六个姐姐，到处寻找消失的小妹妹找得快要发疯。
再说依莎这边。
第二天一早，依莎就去找了神仙教母：“教母，我们怎么样才能下到深海？”
神仙教母神秘地笑了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口袋，再念了一段高深莫测的咒语，手中就出现了一把金光闪闪的鳞片，依莎估摸着数目大概有十几片。
神仙教母把其中一片交给了依莎，说道：“你把它含在舌头底下，跟我念咒语。”
依莎将信将疑地照做，然后让她震惊万分，几乎震惊得都快要晕过去的事情发生了！
她发现咒语念完的一瞬间，她那修长白皙的双腿就慢慢地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鱼尾！
她现在的模样，俨然就是一条美人鱼！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本章安娜公主的事迹，原型为卡斯蒂利亚女王胡安娜，人称“疯女胡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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