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世态炎凉
蹲在自家老房门口的宋建强望着地上土块呆呆的发愣，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可是每当自己回到老家的时候都会有1种不1样的感觉。
按照习俗拜访了还活着的几位老人已经天黑了，坐在自家土炕上泡了1盒方便面的宋建强吃饱就准备睡觉。
“4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1道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1个2十67岁的女孩儿顺着夜光走了进来。
“槐花啊。”宋建强放下了手里的方便面说道。
虽然多年不曾见面，可是宋建强还是1眼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儿就是跟着自己长大的玩伴儿。
宋槐花低着头害羞道：“4哥，你说你回来也不和我们说1声。”
按照族谱来说，宋建强在同辈人之中排行老4，不少人也称呼他4哥。
“我也是刚到，才拜访完了几名长辈，刚吃上饭，寻思吃完了饭再去看你们呢。”宋建强笑呵呵说道。
庄里虽然有宋富贵这些从小看不起自己的人，自然也有对待自己很不错的家庭，宋槐花家里便是很喜欢自己的那种，从小和宋槐花1起长大的宋建强自然态度和别人不太1样。
“呀，4哥，你怎么吃这个啊，走走走，去我家吃。”宋槐花看到土炕上吃的只剩下半桶的方便面担心的说道。
“没事，平常都习惯了。”宋建强用卫生纸擦了擦嘴角还带有余温的汤水说道。
听到这话的宋槐花明显语气比刚才担忧了1些：“4哥，你这些过年过的怎么样？”
“还行，还算是不错，最起码有吃有喝。”宋建强招呼道：“先坐下，陪我聊会天儿。”
对于宋建强的话，宋槐花1直都是言听计从：“4哥，听村里的人说你去码头帮人家扛活儿了，辛不辛苦啊。”
面对宋槐花的疑问，宋建强顿时间明白了，原来槐花是专门过来担心自己的，至于码头扛活儿，也是当初和1个同乡人见面时候闲聊说起来的。
宋建强没有解释，只是从行李箱里面翻找出来了1条碎花围脖递到宋槐花手里说道：“还可以，我也不知道你回来，本想着让你妈转交给你的，现在好了，碰到你真人了，就当面给你吧，这是真丝的，冬暖夏凉，带着挺舒服的。”
很显然是没有见到过这么高档围脖的宋槐花如获至宝：“4哥，你看你还想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围脖，接过围脖的宋槐花立马将其缠绕在了自己脖颈之上随后炫耀的问道：“4哥，好看不？”
“好看好看！”宋建强肯定的回复道。
本来就开心的宋槐花见到宋建强的肯定更加开心了，话头1转，宋槐花开始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对了，4哥，你结婚了不？”
宋建强犹豫了1下说道：“没有，你这丫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好奇1下嘛，走走走，跟我回家，我家今天炖的肉，我哥也回来了。”闲谈了半天宋槐花终于算是想起来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
宋建强本想着拒绝，可是看着宋槐花那1双滴溜乱转的双眼也是不忍拒绝道：“建国也回来啦。”
“嗯嗯，我哥回来好几天了。”宋槐花笑着说道。
宋建强从行李箱里面翻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几件礼物说道：“那行，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那我在家等你哦。”宋槐花带着围脖1蹦1跳的离开了。
望着已经有些干瘪的行李箱，宋建强左右扫视了1圈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塞到了土炕之中。
将1切都准备好的宋建强敲响了宋槐花家里的房门。
宋槐花家兄妹两人，1儿1女的槐花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头儿上操劳了1辈子，算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槐花娘是典型的老1辈子女人，除了在扫盲班学的那几个字以外可以说是大字不识1个。
槐花家和宋建强老宅离得并不算太远，小的时候宋建强经常在槐花家1住就是1个夏天，在宋建强记忆力她家有1颗巨大无比的槐花树。
物是人非，再1次踏入这个自己曾经长大的小院却发现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槐花树呢？”宋建强轻声询问道。
宋槐花也是面露伤感：“去年死了，我爸就找人给刨了，卖了十块钱。”
宋建强点了点头，两人进屋之后便是看到1家人正坐在土炕上。
槐花爹抽了两口烟杆儿笑呵呵道：“今天下午从地里回来就听说你回来了。”
槐花娘则是拉过宋建强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1番后说道：“黑了，也壮了。”
宋建强笑了两声说道：“您2老身体挺好的？”
“好好好，就是这段时间看不见你有点想。”槐花娘开口道。
宋建强立马从口袋中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
“叔儿，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红塔山，您尝尝。”
抽了大半辈子旱烟的槐花爹接过1整条红塔山笑得合不拢嘴。
“婶儿，这是我买的木梳子。”
“回来就好，你自己在外面也够不容易的，买这些做什么。”槐花娘说道。
3人寒暄起来，还好旁边的宋槐花提醒道：“爸妈，让人家4哥坐啊。”
“对对对，赶紧坐下来，前两天刚宰的猪，吃肉。”槐花娘左右吆喝了1番后说道。
宋建强环视1圈却并没有发现宋建国，不由得疑惑道：“老6呢？”
宋建强1句话让刚才本来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瞧着槐花爹低着头抽闷烟，槐花娘沉默不语，宋建强本来还有些好奇，却不料被宋槐花说道：“我哥出去了。”
宋建强看着散落1地的水渍，89不离十的猜测出来，1家人应该是刚生完气。
“哦哦，这是我给老6准备的bb机，他经常在外面跑，1定喜欢这玩意儿。”宋建强掏出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说道。
虽然不知道bb机的珍贵，可是槐花娘也是挤出1丝笑容收了下来。
“行了，陪着我喝点！”槐花爹从窗台上拿出半瓶子白酒说道。
两口散酒下肚，宋建强顿时感觉到1股暖意涌上甘甜。
槐花爹笑着说道：“你家房坏了，今晚就在我这里住，我刚垒了1间房，正好给你住。”
宋建强本想着拒绝，可最后还是应承了下来。
趁着酒劲儿槐花爹也是询问道：“对了，你回来我还没问你，这些年在外面找媳妇儿了没有。”
宋建强不明所以，只好实事求是道：“没有呢，这些年1直1个人过。”
“1个人过怎么行？你今年3十多了吧。”槐花爹说道。
得到肯定回复的槐花爹立马不满的说道：“不是你叔说你，你该找个人了，要是在原来3十多不结婚是要被人家笑话的。”
宋建强摇摇头道：“现在还是要赚钱嘛！”
“就算是皇上也要找媳妇儿嘛，你看我家槐花，才让我生气，2十多岁了还不结婚，出去打工这么多年也没找到个合适的。”槐花爹话头1转看向了宋槐花。
“爹！”宋槐花娇羞的1声。
宋建强还为其开脱道：“年轻人现在结婚晚很正常，我看以后槐花1定能够找到1个很不错的。”
“4哥，连你也笑话我。”宋槐花毕竟是姑娘家儿，1个转头便消失不见。
望着自家姑娘的背影，槐花爹这才吐露实情：“小4啊，不瞒你说，这几年来你叔家提亲的人着实不少，也不知道怎么滴，槐花儿这丫头就是谁也看不上，左1个不行，右1个不行，1拖就到了现在了。”
还没有听明白槐花爹真实意图的宋建强还在为其辩解道：“叔，现在时代不1样了，淘金热是主流，大城市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呢。”
“那是大城市的人，你叔我不是老迷信，只要槐花幸福快乐就好，你叔我这几年也攒了1点钱，给槐花儿在村里找个住的地方不难，就是找的这个人她要顺心。”槐花爹继续安慰道。
“是是是，槐花这姑娘从小就不错，要给自己找个好人家。”宋建强笑呵呵的说道。
“哎，这话是对的，槐花从小就喜欢跟着你玩，你不在的这几年她还老提起从前，你从小就在我家长大，我也1直拿你当儿子看，这么说起来，把你算作槐花哥行吧。”槐花爹端起酒碗说道。
“当然可以，你能这么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槐花这么1个好妹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宋建强将碗里剩下的那些酒水1饮而尽说道。
“槐花的事情儿，你这个当哥哥也是要多加注意才行，而且现在是什么时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槐花爹将瓶子中的酒水倒出来后说道。
“您老放心，槐花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回去1定给她找个好人家。”
村里的散酒经常是没有什么度数，可是两碗酒水下肚总是会给人1种眼前蒙圈的感觉。
迷迷糊糊的宋建强似乎看到了1个女孩儿的脸，只不过那1张脸不是她。
喝醉的宋建强睡了1觉，只是不知道这1觉有多长时间了，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听到外面有阵阵吵闹声音。
“哥，你快点给咱爸服软，别让咱爸生气。”
“对，小6，你赶紧说句话。”
“妈，槐花，你们都别拦着他，你让他打，他不就是这点本事嘛，有能耐打死我！”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放着好好的工作你不敢，你非要辞职下海，你有那个本事嘛！”
“我怎么没有，我1定可以！”
“你还犟嘴，你要是有本事就不会亏成这样，你妹妹的嫁妆都快让你亏没了！你在亏是不是就要亏我的棺材本了。”
“我会赚回来的！”
“你还逞能，你还逞能。”
接下来宋建强便听到了1阵剧烈的皮鞭声音，在空中飞舞出来的皮鞭可是很快就沉默无声，再然后就是几声痛哭流涕的声音。
这让还迷糊的宋建强立马酒醒了1点，心中已有推断的宋建强撩开门帘，眼前的事实正在无声证明着自己的言语是正确的。
槐花爹站在1旁双手还紧紧握住那根裤腰带，槐花娘和宋槐花1左1右拉扯着他，穿着1身洗得泛白白衬衫的宋建国像跟木头1样的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明显的淤青。
宋建强的出现这才让气氛有了稍微的缓和。
可能是出于同龄人面子，挨了几下打都没有吭声的宋建国见到宋建强的出现掉头就跑出了院子。
槐花爹犹豫了片刻，这才长叹1口气：“混账东西！”
和庄门口热热闹闹的戏台子不同，庄尾后面的1片破旧荒草地显得格外安静和荒凉。
宋建国双手紧紧环抱双膝1动不动的坐在1处水泥地上。
“怎么了？还哭呢？”宋建强的声音很快传来。
还有些自尊心的宋建国用手擦了擦脸上泪痕，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没哭，谁哭呢。”
宋建强拿着两根香蕉坐在宋建国面前说道：“还嘴硬呢，你嘴硬的习惯都多少年了还没改过来呢，正宗的海南大香蕉，尝尝？”
“不吃。”宋建国拒绝道。
“我可没招惹你啊，我回来还给你带礼物了呢，对了，我的礼物你收到没有。”宋建强闲聊道。
宋建国点了点头，表达自己同意的意思。
“还是得，礼物都收了，1根香蕉的面子怎么样都要给我1下吧。”宋建强再1次将香蕉递了过去。
这1次宋建国没有在拒绝。
“这才对了嘛！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不见了，坐在1起聊聊天多好，刚才喝酒的时候你就不再，你就忍心让叔把我灌多了！”宋建强锤了1下宋建国的肩膀说道。
宋建国听到这话才反驳道：“那不挺好，他和我在1起就只会生气。”
“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吧，什么叫只会生气，你当时可是咱们宋太监庄里的第1名大学生啊。”宋建强阐述道：“我到现在对当时的场面记忆犹新呢，那可真谓是锣鼓喧天礼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家伙儿叔儿脸上的小模样差不多持续了半个多月呢。”
“那又怎么了，他不还是现在这个模样！”宋建国不满的说道：“他永远都不会在意我，只是会在意我能不能给他赚回来面子，拿回来票子！”
“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有人对你生气呢，你看看我，有谁关心过我，有谁在意过我，你不能总往上看，要学会往下看，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就知道你们现在有多幸福了。”宋建强以身作则的安慰道。
“其实我更羡慕你，最起码不管你做什么事情，你都可以1个人做主，不用考虑那么多有的没得。”宋建国不信的说道。
“那就只能说家家都有1本儿难念的经了。”宋建强说道；“我听槐花说，好好的国企银行你不去，非要辞职下海做生意？”
“她倒是什么都和你说。”宋建国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和我们经理干架了，虽然他开不了我，可是我也不愿意在他手底下干事了。”
“有原因吗？”宋建强大口咬了1下香蕉问道。
“你相信命运吗？”宋建国没有回答宋建强的问题，而是换了另1幅口气询问道。
宋建强没有说话，宋建国则是点了点头说道：“我那么努力读书，那么努力学习，我是那么渴望自己的成功，那么渴望能够站在1个平台上，我希望用我的智慧，我的能力像所有人证明，说真的我要的不是钱，是1种尊严，可是就这么1点点希望在那些行长领导严重却是可笑的，你知道嘛？和我1起竞争副主任的那个人什么本事都没有，每天除了喝茶看报纸以外，什么都不是！”
宋建国在这里故意停顿了1下，刚才的悲痛已经彻底被转化成为了愤怒：“可就是这么1个人结果却能够压过我！原因只不过就是他有1个做生意的好爹，能够给银行拉来存款！看到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
宋建强听着宋建国吐槽着1切，犹豫片刻之后说道：“好的职位像艾滋病1样，只能够通过母婴、血液、性传播。”
短短1句话让宋建国彻底失神，他喃喃自语的不断在嘴里重复这几句话，就像是1个反刍的老牛在不断咀嚼自己胃里的那点没有消化完全的稻草，虽然宋建国并不完全赞同宋建强的表达方式，可是这种描述确确实实的带给了他不少的震撼。
“好了，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宋建强笑着说道。
“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宋建国1脸恨意的说道：“我1定要去创业，1定要寻找那个属于我的平台。”
“那你要不要和我来干？”宋建强抛出橄榄枝说道：“正好我缺少1个人才。”
“你？”宋建国有些怀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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