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顿饭
早饭过后,我自觉将餐碗洗净,将厨房收拾干净。再回到客厅时,程颂已换上另一身外行的衣物,戴一副金框眼镜,手中还拿着另一条灰色围脖。他见我已将餐厅收拾妥当,便走过来将那围脖戴在我脖子上与我说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了想,昨日已将落下的功课补上,今日不过是温习一下以往的课业内容,准备备考就好。尽管我平日里也总在温习,即便不看书也大抵能对付考试,但我还是想拿下那份奖学金,就补上一句:“在图书馆复习一下,备考吧。你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啊?”。
程颂听后,看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他嘴角一咧,说:“这会儿送你回去的话,图书馆应该没有位置了。你就在这儿看书吧。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超市,去吗?”。
他一呼噜说出一大堆话,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拽着离开了他家,连自己的手机和背包都没时间去拿。坐上电梯后,我才反应过来,有些沉闷怨气:“你都想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程颂站在我身旁,只微微一笑,亦不作回答。
来到超市后,程颂将推车扔给我,自己在前慢慢悠悠的挑挑选选,我便越想越气。怎的这两日他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竟开始作弄起我来。于是,我也不再跟在他身后,自顾自闲逛去,反正我也没钱,买不了东西。一直跟在他身后,倒显得我像是一位随少爷出行的仆人,那般不自在。
我走到另一边,正在零食区考虑要不要为自己拿一袋薯片时,突然有人一拍我的右肩。我以为是程颂发现我离开,来找我,正得意洋洋转过身时,却发现身后那人并不是程颂。我脱口而出:“程奶奶!”。
在我身后之人,竟是程颂的姑奶奶!我疑惑不解地望着她,却见她右手在眼前一挥,捂嘴作羞涩状,柔声道:“叫姑奶奶。加个姓叫别人听见还以为我多老了呢!”。
此时,该羞涩的人应换作我,何以同程颂一样的称呼?未免太过亲密了。我未敢开口,程奶奶又继续说:“你怎么会来这个超市?这儿离你们学校可不是一般的远哦!”。
她这一问,我顿时哽住喉咙,不知该如何作答。难不成告诉她,我昨晚同程颂住在一个屋檐下?
“你跑这儿来干嘛?”,突然,程颂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顿然欣喜,救兵到了!
“姑奶奶?你不是去X城了吗?”,程颂靠近我,见到我面前的程奶奶,亦是一惊。
“呀!你也在呢!臭小子,让你给我送个东西,你就推三阻四的;这倒是有空陪我孙媳妇儿逛超市啊!老远瞅见她我就觉得你一定也在附近。”,程奶奶一拍程颂胳膊,以训诫的口吻冲着程颂说道,还不忘冲我挑眉一笑。
我一听,心中大为震惊,瞪大双眼,连忙摆手想解释。程颂却先开口说:“我是真忙,您是真闲啊!店子有人管,您也不用操心,每天闲来无事,为什么非要我这个课业缠身的大学生东奔西跑呢!”。
程奶奶一听,那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大喘着气,随即又是一顿训斥:“好小子。长大了是吧,我叫不动了哈?走,跟姑奶奶逛去,想吃什么我给你买!让他自己逛吧!”。程奶奶似乎说不过程颂,每每都让他占上风。见状,她突然走过来挽住我的手,拉着我便要走。
不巧的是,程颂也突然伸出手拽住我另一只胳膊,并趾高气昂与她叫嚣道:“她可是我带来的人,自然应当跟着我。”。
我见这俩人如三岁孩童一般争执不下,左右劝谁都不是,顿时尴尬丛生。忙不迭露出八颗大牙,小声问道:“等一下。两位,不如一起?如何?”。
程奶奶冷哼一声,将脸撇到另一边。程颂则很是开心走上前来,若无其事地说着:“成交!”。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在心里默念着:早些时间怎么没有发现程颂这顽皮的模样。我不禁想到他一再阻止我去找程奶奶,将围巾还她;莫不是因为他知道她要离开,故意找借口糊弄我不是?只一刹那,我便立即将这想法打散;不能,程颂不能这般无聊!
于是乎,我们三人便走在一起。我走在最中间,左侧胳膊被程奶奶挽着,右手手臂被程颂抓着;两个人的身高又皆高于我,无形中,在外人眼里,我倒成了“凹”字最显眼一处。程奶奶喜爱吃水果,我们就只好重新回到水果区,然后再转到蔬菜区、肉类区、调味料区、零食区。在逛了好一通后,才终于来到收银台。我因是出门得急,什么也没带,只好两手空空站在一旁。谁料,程颂也站在我身后,更是远离收银台。程奶奶倒是毫不介意,二话不说结清账单便拉着我推上推车往停车场方向走,程颂紧随其后。
我没空去想程颂这两日奇怪的行为,倒想起程奶奶送我的围巾,便立即向她问起:“程奶奶,那条围巾......”。
我话音未完,程奶奶便打断我道:“叫姑奶奶。围巾送给你啦,你留着吧!你戴着好看!”。她说完就伸出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一拍,犹如是拍自家孙女的手那般,慈眉善目的面容充满了笑意。
“可是那围巾对你来说是那么重要。我不能要。”,趁着她不注意,我道出心中迟疑。
“不重要了!早就不重要啦!只是一条围巾而已,你不用那么放在心上。你要是真惦记我啊,不如闲时来陪我吃顿饭好了。”,程奶奶与我一起走出超市口,来到停车场。她将方才早已装好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提起就要往另一边走去,我担心她提不动手中的重物,便上前帮忙拎过她手中的东西,随她一同来到她的车旁。正巧她车旁有一空位,程颂便在原地处将他购置的东西拿回自己的车里,然后又将车开到我们身旁来。
我将东西放进她车身后座后,便关上了车门。程颂这时也来到我们身旁,他对程奶奶说:“回我那儿吗?”。
程奶奶却说:“不去。不打扰你俩。姑奶奶我有地儿去。我也有人约的!”。说完她便与我道别一声,潇洒离去,连一句解释的机会也没给我。
我转过身有些气愤冲程颂问道:“你怎么不跟她解释呢?她误会了......”。
“解释什么?你不走吗?”程颂却不以为然,将右手置于方向盘上,托腮歪头向我问道。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又坐上车随他一同回去,毕竟现在的我身无分文!
回到程颂家,我赶紧翻出手机,一看。果然,父亲打了许多电话,我都没接,便立即给父亲回去电话。等到我与父亲通完电话出来,程颂已经开始在厨房忙上忙下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十点钟,是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不错。不过,未免过早了吧!
我来到厨房,想帮着程颂一同处理些食材,便开口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吗?”。
程颂低着头正处理手中的鸡肉,眼也不抬,继续手中的动作,轻声回到:“宫保鸡丁、红烧肉。”。
这可是两道大菜啊!欣喜之下,我立即想上前帮着他做点什么,他却将我赶了出来,并且说:“你去书房看书吧。书架上有书,你都可以看。”。
无事可做之下,我只好抱着自己的书包来到程颂的书房。他的书房很大,一排排的书架上都摆满了书,书桌侧着书房门而放;电脑在书桌左侧,一坐到电脑面前,视野就全被遮挡住,看不见门外的人和事。书架旁还放置着一台米黄色沙发,或许是留给他休息用的吧!我坐到书桌右侧宽敞处,从书包里随意抽出一本书,却无心翻阅。我抬头望向书架上的书本,名字都很生僻,这样指南,那样指南,看得我眼花缭乱。再上一层书架,封面上全是英文字体,一看就知是外籍书。我从中抽出一本,翻看了几页,发现自己只能大概读懂一些,若要真的明白其中的意思,怕也只能查阅翻译本了;不禁感叹着他们的阅读能力。
程颂和肃林木两个优秀的人,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干嘛要待在这里呢?我抬头望着那一排外籍书本发呆,差点忘记自己的正事。且不管他们为何留在这儿,至少这样,我才能够可以遇见他。于是,我甩掉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投身书海。
我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偶尔听闻厨房传来阵阵哒哒声,那是菜刀砍到菜板上的声音,像是在剁什么菜。不一会儿,便开始有饭菜的香味儿传来,这让我更加无心学习。我只好起身又回到客厅,去观看程颂做饭的模样。
厨房外,餐桌上已经有食物摆出来了,但都被盘子盖着;还有一个砂锅也被密封着,让人看不见里面到底盛的是什么。我走到门口,充满好奇地小小声询问:“那个,需要帮忙吗?”。
程颂这时才转过头看向我,他微笑着说:“可以洗碗准备吃饭了。”。
那样的笑容,充满了一种我不敢想象的生活气息;就像是举案齐眉的夫妻之间那般极为平静淡然的相处模式一般,让人觉的美好!我赶紧回过神,进入厨房,在程颂的指点下拿出两个饭碗,两双筷子,一个汤勺,站在水池旁清洗着。我将两个碗放在电饭锅旁,准备先把汤勺和筷子拿出去,但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却不巧正好撞进程颂怀里。我不知他为何会在身后,但我右手握着东西就那样悬滞在半空中,左手因为撞击为了避免自己摔倒便不自觉抓住了程颂后背的衣物;因为房间里有空调,所以我们俩人一回家就脱掉了外套,目前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而两个人的身体此时也就那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我突然僵硬了身体,一时紧张到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程颂也是一动不动,沉默着不说话。反应了好半晌后,我才想起松开他的衣服,从他怀里抽出身,涨红着脸逃出厨房。我摸着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胸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厨房时,就见程颂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了出来。慌张无措之下,我不敢看他的眼神,便赶紧溜进厨房,磨磨蹭蹭盛上两碗饭后才出来。
我从厨房出来时,程颂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待着我。我见他恍若无事发生,将餐桌上的被倒扣的盘子都一一揭开,又将另外两个空碗里都盛满汤,在餐桌两边各放置一碗;就将手中的饭碗递到他面前,并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此时,为了安抚我那仍旧狂跳不止的心脏,我端起那碗刚盛好的汤,准备一饮而尽时,程颂立即说道:“等一下!烫,搁一会儿。”。
见到我的鲁莽与不知所措,程颂竟突然轻笑一声。我便又埋着头,红着脸尴尬地一口一口吃着饭。或许是脑子被胃里的食物所干扰,我吃了一会儿不禁想起他书架上那一摞摞多到我眼花的医学书,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程颂,你为什么学医啊?”。
程颂原本只是平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但听到我的提问后,他整个人突然间都呆滞了,手中的动作以及嘴里咀嚼的动作都一起暂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才又继续嘴里的动作,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尽管程颂压低了头颅,可我还是在他低垂的眼眸中看到了那一丝哀伤。见他沉默不语,我才立即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却听闻他压低的声音传来:“为了自己。”。
我没有再接着问起他原因,因为,我害怕自己不合时宜的提问或会搅了这顿美味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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