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开始或是结束5
一路顺着小路走上去，树林子间的凉意顺着微风柔柔吹过来，十分舒适。
古漠然舒服地享受着一路的微风，牵着苏敏的手，走到了小坡的最高处。这里视野开阔，周围绿荫环绕，当真是休憩的好去处。对面便是碧波一片的清涟湖，湖边往南一点儿，便是富丽堂皇的音乐教室，从这里看过去的视线，刚好可以看见落地窗的钢琴房，两个人影绰约却又清晰。
苏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茉。”一曲终了，余音未绝，韩落却是静着脸停下了动作，如同呼吸一般平静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从小到大，今天，是他第一次这样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叫她。这样的平静和果决，甚至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南宫茉好似什么也未察觉，微笑着转过头看他，“恩？”
“谢谢你。”好像除了感谢，再也说不出别的东西来，也好像除了感谢，他真的，也没有什么要同她说的。
或许，每个人的青春里，都该有一道这样瑰丽的伤疤或者过往，许多人在漫漫岁月里，总是容易忆起这个人，以为这个人带给自己多大的财富，其实，这个人只是你青春里的一个过客，只不过恰好，被你用来祭奠自己的青春罢了。而南宫茉于韩落，便是这样的一个标志。一个告别幼稚，告别冷漠，告别任性的标志。
好像一夜长大，又或许，每日都在长，只是恍然一回首，至今才察觉。
南宫茉闻言小小，对于韩落，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一个小弟弟，也许这个弟弟会对姐姐产生一些旖旎的情愫，那只不过是青春期，脱离了实际的惘然罢了。她很清楚，韩落心中的那个她，和真实的她并不一样。那是一个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自己，填补了自己所有的缺陷，凭空塑造出来的一个女神。只是，阴差阳错，这个女神，被他冠上自己的名字罢了。
韩落眼眸清澈，态度坚定。南宫茉微笑的看着，知道，也许是真的遇到对的那个人了。
因为，真正的爱情，只有遭遇了，才会懂得，只有懂得了，才会从他那个迷惘的圈子里，自己走出来。
想到这里，南宫茉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只是一如往日一般，抬手摸了摸韩落的头发。
年幼时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说不出的酸涩溢满胸膛，韩落身子微微一颤，好像眼前的南宫茉已经不是南宫茉，而是自己那些一去不返的年少时光。如今，正缓缓向他苍白着脸，挥手告别。
心中一动，便是伸手紧紧抱住了南宫茉。
“阿茉，再见了……”
他那一声“再见了……”说得极轻极轻，以至于南宫茉只听见韩落叫她，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好像是有什么忽然断裂了，然后，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的梨花都开了。韩落并不觉得难过，却更像是一种释然，似乎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前所未有的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苏敏静静的站在斜阳坡上，手心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眼前的两个人交织相叠，明明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偏偏看起来，却是那样的两厢得益。
一旁的古漠然很冷静，眼里的情景好似意料之中，又似乎意料之外，只是从他的脸上，并看不出来什么。直到韩落和南宫茉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古漠然终于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紧紧捏了一下苏敏的手，飞快地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敏敏，我们回去吗？”
苏敏的嘴唇有些颤抖，但是极其细微，她的视线一直紧紧凝视着那个地方，哪怕古漠然问话，也不做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古漠然轻轻叹了口气，强行扳过苏敏的脸，“敏敏，我们回去吗？”
苏敏好像是中了魔障，此时才清醒过来一般，看见古漠然的一刹那，神色还有一瞬间的怔忪，直到听清古漠然的问话，才好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一般。
“为什么？”苏敏静静看着古漠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千头万绪。
是失望也好，是无望也罢。
“恩？”古漠然看苏敏好像完全心不在焉，不解其意，“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其实，这样对古漠然并不公平，因着别人伤了心，便对他百般考量，好像一定要找到一个他们不适合的理由，她这才会对这一类的男子死心一般。
古漠然略挑了眉眼，幽深的眸子渐渐沉淀下来，却是难得的认真。
“那么，你希望是什么呢？”古漠然看着苏敏，话里却是半分笑意也无，还不待苏敏开口说话，古漠然便淡然道，“容貌吗？我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家庭背景吗？不用我说什么，我身边几乎都比你家有钱；头脑吗？你并不笨，却不是最聪明的。”
苏敏静静地听着，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因为，古漠然说的是实话，女人再虚荣，也不应该同实话生气。
“所以。”说到最后，古漠然自己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敏一愣，古漠然却是得寸进尺地双手拉过苏敏，眼看着就要把苏敏往自己怀里带，“可是，好像如果不给你一个理由，你又总是不放心似的。可我如果给了，那便一定是骗你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好像等我发觉的时候，就已经是你。敏敏，你可以告诉我，我要怎么说，你才愿意放心吗？”
苏敏怔忪地由着古漠然把自己搂在怀里，心里忽上忽下，竟也迷失了一般。说起来，这问题如同问她当初如何会喜欢上萧浩然，又如何会爱上阿辰，看上韩落？古漠然说的是实话，情之一字，原本便是没有理由的。正是因为玄妙而难以捉摸，是以为难能可贵。若是当真有什么理由，那便不是爱了。
然而，没有理由，却让她觉得害怕。来的便玄妙的东西，待到消失那日，便也是玄妙了。
如同萧浩然与她，如同阿辰与她，如同韩落与她。而她，却再也不想重复这样的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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