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新春（三）
陆南方寅时前就起了身，昨夜故意让佳娘筋疲力竭过去，如今他蹑手蹑脚的起床穿衣裳倒是没有将她吵醒。
同福见他提着行李要走忙给他开了门：“二爷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除了佳娘，这家里的人都只知道他又是要出去做生意了，只是不知为何二爷刚回来三日就要走，到底是和夫人一样都是爱挣钱的性子。
冯三和李清风给他牵了马如今就在宣武大街上等着他，见他提着两袋子的行李忙打马上前接过道：“大人，咱们这次去要待多久？”
“不知道。”陆南方上马后一鞭子甩到马屁股上，提着马缰就疾驰而去。
冯三和李清风互相看一眼对方，忙跟了上去。
如今李清风也渐渐摸清了陆南方的性子，大人这是开玩笑呢，绝对是开玩笑。
佳娘昨夜累急，不知是何时才昏睡了过去，如今醒来看着一旁空空如也，窗外天光大作，忙唤了彩月问道：“二爷走了？”
“同福说二爷寅时就走了。”彩月忙将床帐收起伺候佳娘梳洗道：“二爷一早就吩咐了给夫人烧了热水，夫人可要泡澡？”
佳娘脸色一红，原来他昨夜那般是故意的，早就想好了不让自己起来送他。
彩月见佳娘这般忙找了里衣来，如今她也知道了这些男女之事，夫人这一身的青紫怕是昨夜二爷留下的。
陆南方策马跑了一路，总算是把心里那股烦意一扫而空，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在锦衣卫了，倒不是怕辛苦，而是不想与佳娘分别。
冯三和李清风见他放缓了速度忙送了一口气，云南虽远也不至于是这个跑法呀。
“大人可要喝水？”冯三忙将水袋递上。
陆南方摇头道：“不必，本来昨日出发的，我既然耽搁了一天，那今晚就少休息两个时辰。”
说罢提着马缰离去，李清风无助的看着冯三道：“百户，大人这样跑根本不需节省夜里的时间。”
谁知道呢，冯三心里算着本来计划半个月到云南，怕是只需要十二三日就到了吧。
佳娘醒来后就去了成衣铺，本来陈师傅想着初二就开门的，佳娘愣是让她再休息一天。时下长工一年只有初一那一日能休息，可佳娘二十八那日就放了她们，众人自然是感激的。
今日一早陈师傅来就见绣娘们都在门外等着她开门，如今见了佳娘来忙谢道：“东家给我们放了这么多天的假，我们大伙都感激着呢。”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歇息两日，自然是不能亏了你们。”佳娘道。
她们平日里是十天轮一日休息，外头大多东家都是按半个月轮一日放休息的，所以平日里自然是辛苦做衣裳，但也觉得佳娘做事大度，极为公道。
陈师傅忙引着佳娘去后院道：“给夫人找了三名绣娘来，就住在城郊每日来做活计倒是方便。”
“可是相熟的？”佳娘问道。
“自然是，这个是我妹子，另外两个是她找来的人。”陈师傅介绍道：“红儿，你们快来见过东家。”
三人手里都捏着汗，虽说佳娘面善但毕竟这身姿比陈师傅还气派，一时就有些怯场，小声道：“东家。”
佳娘拉着她们的手看了看，都是常年做女红的指尖都是些茧子：“可带了绣品来？”
三人忙将袖里的帕子拿了出来，都是崭新的棉布做的，上面都是大差不差绣着简单的春桃，秋菊的纹样。
“底子是不错，针脚也做的严密，就留在这里先学着吧。”佳娘见她们大气也不敢出，忙安慰道：“只要好好学，学好了就能做衣裳，我们这儿不仅有月例子，平常每做一件衣裳也都有工钱拿。”
三人都是因为今年发了大水家里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今听佳娘这般说眼里都闪着光，忙磕头道：“多谢东家。”
“快起来吧，东家不喜欢看人下跪。”陈师傅忙道。
好在红儿平日里与陈师傅见的多，自是熟稔忙帮着将另外两人都拉了起来。
“我今日正好也要给大家讲新的针法，你们也拿了绣绷来跟着学吧。”
听佳娘这般说，本来在刺绣的绣娘们忙停了针拿起一旁的绣绷就要开始学。
红儿看着绣绷上绑着的白布竟然都比自己家中最好的棉布摸着舒服，又见一旁挂着的绫罗绸缎，在浮光之中就像是轻柔的流水般，连自己手上的丝线也是顺滑，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做出个名堂来。
“今日给大家讲的是套针，套针比我们前面学的不一样，套针就如同这个名字，分了许多层。我们以绣银杏叶子为例。”说罢佳娘就用半黄的线穿了针在绣绷上落了一针道：“第一层又名初边，叶子的轮廓边要齐整，一针长一针短一次排列着绣下去。”
众人看的仔细，只见佳娘几针落在过来是一长一段，银杏叶子的上缘就绣了大半，忙紧跟着按她说的将第一层慢慢绣好。
“第二层压在第一层前面大半的位置，依旧是一针长一针短。”佳娘半举着绣绷绣了几针：“针脚一定要细密且要注意参差之间错落有致。”
众人跟着绣下来就知道了这与平常用平绣简单绣出来的银杏叶有什么不同了，只光这一半就看着比往日那般精致不少，这叶子一下就活灵活现的，且颜色也因为叠加的那一层看起来向根部渐渐深了些。
“接下来是第三层，要紧紧压在第一层的尾部上，后面的每一层都压在上一层的尾部，譬如第四层就压在第二层的尾部，也要注意针脚的起落。”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佳娘见众人都要绣到叶子根部了这才道：“针脚逐渐聚拢，绣到末尾边际时一定要注意根部的齐整。”
原来的绣娘早已是见惯不惊，每一次佳娘讲的针法她们绣出来的花样总是会比寻常的针法要好看生动许多。但新来的三名绣娘看着自己绣出来的叶子眉眼中皆是不可思议，她们在家里仔细绣出来的花竟然还没有这短短时间内绣出来的叶子好看，一时看着佳娘的神情都变得充满了敬仰在其中。
佳娘浅笑道：“这个针法绣出来的花样特点就在于一个颜色的渐变上，我们平日里绣花，绣叶子都能用上，若是有些花样的颜色比较复杂，不能用一个颜色完成时就要在适当的时候换更深或更浅的线，大家要自行把握，这个针法需要些耐心，绣完一朵花或许要花平常三倍的时间。”
即使是五倍的时间也是值得的，众人看着手上的银杏叶想着，若是这样做出来的衣裳不知道要卖价几何？
“还有一件事要与大家商量。”佳娘面色整肃，众人也一脸认真的听着。
佳娘将绣楼的事情告诉她们道：“我原本想的是今后若是有人学刺绣，就需要大家一人轮一日过去，后来觉得你们在这里刺绣本就费神，若是还要教别人或许有些为难。那便只能我过去，只是今后就不像现在这般四五日就能教大家一种针法了。”
众人心里皆是有些失望，可毕竟也知道佳娘的生意要紧。
“东家教会我们的针法，我们也可以轮一日过去教别人嘛，这样东家也能轻松些。”绣娘里做工最好的黄娘子出言道：“平日里一些简单的平绣，挽绣我们也可以教的。”
“是啊，我们可以轮一日过去的，本来东家每月就多放了我们一天的休呢。”
佳娘见她们这般热情，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四位娘子就先辛苦了，待今日来的三位娘子也学有所成，就与你们一起轮着过去教学，如此也能轻松些，只是你们本就是三天的休，故去轮一日我便给你们算工钱，一次五十文如何？”
哪里有不应的，自然是皆大欢喜。新来的三名妇人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紧张，她们今后也能去当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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