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赐婚

太后赐婚的懿旨过了三日才传到虞府。

一并传到其他国公府的懿旨还有三份。

分别是南宫家两姐妹和郑家二小姐。

为了这事儿着急上火忙前忙后的人还真是不少，虞府上下跪在前堂口迎接懿旨，果如柳安姑姑所说，懿旨赐到虞府的这一天，她会亲自来宣旨。

原本是她虞翎的一点私心，偏偏有人就是不要她安生。

天算南宫家的星君大人，向来是个倔强之人，此番竟也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在皇上跟前抹了几滴眼泪，这几滴眼泪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可皇上看得不忍心却是真的。

皇上为难，星君自然晓得皇上的为难。

他肯放下南宫家的架子，只求做衡亲王的侧妃便可，将南宫天娇对衡王爷的爱慕之意表达得酣畅淋漓，生生塑造了一个不求名位高低，不争朝夕荣辱的可怜痴心人形象。

星君已经是如此谦让恳切的请求，皇上不忍心，便派总领太监周志海去太后那里听听太后的意思。

哪晓得这一进敬慈宫，便是一幅美人落泪梨花带雨的场面，真是惹人疼惜。

皇后哪里肯错过了这样好的机会，闻着风声就火急火燎的赶去了敬慈宫，好一阵子的宽慰劝说，把南宫天娇给哄好了，顺嘴就提起了太子和裕亲王，既然要赐婚，那就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大办一次，三个皇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国公府家的小姐们也都是恰到好处的般配。

这样的面子功夫皇后这次算是做了个十足，至少明面上，皇上会觉得皇后周旋有方，处理得当，太后也会觉得皇后宽宥敦厚，没有把嫡庶看得太重。

如此一来，便算是定下了。

皇子娶亲，国公嫁女，实在是一段佳话。

一天之内连着发出了四道懿旨，将南宫家的大小姐南宫天媚赐婚给太子，南宫家的二小姐南宫天娇赐婚给衡亲王为侧妃，郑家二小姐郑灵儿赐婚给裕亲王，虞家的大小姐虞翎赐婚给衡亲王做正妃。

京城里因为这四道懿旨炸开了锅。

这一嫁就是四个小姐，连臭名昭著的虞家小姐竟然也要嫁人了？

虞翎此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听柳安姑姑宣读懿旨：“虞家有女，年方十五，品行端庄，恭谨端敏，柔明毓德，今赐婚于衡亲王为正妃，择日完婚。”

“臣女虞翎，叩谢太后娘娘恩典，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虞翎以头点地，恭谨的接过这卷懿旨，柳安姑姑面带喜色道：“将军夫人小姐都快快请起，这是喜事，大喜事，太后特意吩咐奴婢给虞小姐带来如意簪一对，望小姐日日如意。”

话音落下，柳安姑姑身后的一个小宫女便捧着托盘走上前来，柳安姑姑从托盘上拿下一个精致的锦盒，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对制作精巧的如意簪，玲珑别致，价值不菲。

虞南晟对着柳安姑姑拱手客气道：“太后恩典，皇上恩典，虞家上下感激不尽，唯有效忠皇上，效忠弥夏，肝脑涂地，方能报的万一。”

王氏替虞翎接过这对如意簪，欢喜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还麻烦姑姑亲自跑一趟，姑姑请到屋子稍坐片刻，天色还早，喝杯茶再走也不迟。”

柳安姑姑微笑着福身：“奴婢不能耽搁太久，太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先行告退了。”

虞翎赶紧上前一步：“姑姑，还劳烦姑姑替虞翎转达感激之意，过两日入了宫，虞翎亲自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

柳安姑姑垂下眼帘，不动声色的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离开了虞府。

虽然不是单独赐婚，还多了一个南宫家的侧妃，但正妃的尊荣是虞翎一人独享，虞南晟没有想要再去为难皇上，王氏也对这门亲事没有异议。

欢喜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虞府。

虞翎从母亲手上接过锦盒。

如意簪。

事事如意簪一生。

这样好的意头，恐怕不只是她虞翎独得的恩典，她勾起嘴角，连皇上都不见得能事事如意，她虞翎何德何能，怎么敢奢求如意一生？

郑国公府。

郑灵儿此时坐在闺阁绣垫上仔细端详那一卷懿旨。

一下子嫁了四个小姐，大约只有她，是最称心的了。

南宫天娇爱慕沈君离，却只落了个侧妃的位置。

郑灵儿之前也听到一些风声，皇后有意将她赐给裕亲王，她原本……是不敢太过奢望的。

沈允沐在她的眼里，是那样一个难以触及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未来将是她的丈夫，她爱慕他，何其幸运。

郑灵儿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秋季围猎的仓促几面，说过的寥寥几句客套话，她都记在心里，想起来也是甜蜜。

围猎回来，她便去国寺的佛像前跪遍了各路神仙。

一愿父母康健。

二愿郑家高升。

三愿求得心中人，比肩偕老日日相见。

改日选个好日子，她要去国寺里还愿，再挨着给各路神仙磕头上香，保佑她来日嫁到裕亲王府，能与王爷举案齐眉。

郑灵儿把懿旨收敛好，将才开始做的女工拿在手上，她把女儿家万千的心思都绣进手中的这张绣帕里，绣的是一对鸳鸯，恩爱亲昵，待到成婚之日定下来，她带着这张喜帕嫁到裕亲王府去，把她的闺阁少女情怀一并带去……

虞翎此时将自己裹在风衣里，高高的兜帽掩去她的面容。

如今婚事已定，算是不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可是事无绝对，她忘记了上一世沈允沐究竟是如何登上的帝位，虞家是一个因素，郑家是一个因素，更要紧的是，沈允沐自己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

她这一世仍然需要处处谨慎，稍不小心，便有可能所有筹谋付之东流。

虞翎深知，成大事者，要运筹帷幄，掌握大局，却不能孤军奋战，她需要一个有胆识有谋划的友方，凑巧的是，她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四大国公府中，最为神秘的是谋士张家。

他们谋士世家有自己的一套不成文规矩，也有自己的族内默契。

张家分为本家和外家，京中的张国公府便是整个张家的本家，根基所在，脉搏所在，张大人当初特意选了最为偏远的东市建府，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在里头。

张家最大的特点在于，不与外族成婚。

他们本家每一代的“掌门人”都只有一个，“掌门人”的接班人亦只有一个，接班人若是女子，则从外家挑选最为优秀的族人入赘本家，若是男子，则挑选最为优秀的女子传宗接代。

张家这一代的“掌门人”便是为皇上打江山的张大人，张大人的接班人是如今京城里远近闻名的张家大小姐。

张家大小姐名声大噪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那时沈允沐跟随虞南晟收复昌云国，便是这位张家大小姐连夜为皇上献上了计策，张大人力保自己的女儿，皇上便破格用了，结果不消三日，大败昌云国，弥夏王朝几乎是一成伤亡。

自此一事，名声大噪，可是从那以后，这位小姐便没有再做过其他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走出张府一步，可是只要说起张国公府，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天才小姐。

虞翎今日悄然出府，便是要去拜访这位张家的大小姐。

她到街市口叫了一辆马车，说到张国公府去，那个车夫一边赶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虞翎说话：“姑娘去张国公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儿早上啊，小老儿我才搭了一个公子，也是要去张国公府。”

虞翎一惊，有人提前去了张家？

她的语气倒还是沉稳，装作有些好奇的样子：“哦？老人家你晓不晓得是哪家的公子？去张国公府做什么啊？”

那个车夫哈哈大笑起来：“姑娘你可说笑了，我们赶车的，哪能晓得这些贵公子们的事情，那位公子到张家去，当然是有他的事，怎么可能和小老儿我说呢？”

虞翎早知会是这样的回答，笑道：“你说的倒也是。”

车夫的马脚程很快，说话的功夫便快要到了：“姑娘，越过前边那条街就是张国公府了，那边不让进马车，只能麻烦姑娘自己走过去了。”

这下就有些奇怪了，好好的路为什么不让马车走？

“这是为何？”虞翎撩起帘子，前面的那条路上果然没有马车行驶，连出入的行人都很少。

车夫憨厚老实的帮虞翎搭把手，搀扶她下来：“姑娘是头一次来东市吧？东市的那条街，原本啊，叫做‘痞子街’，听名字姑娘便知道了，那条街上原来都是些痞子混混，张国公府的老爷偏偏选了那里建府，嘿，别说，这张大人就是有手段，把痞子街上的人都统统收拾了一番，有些给了银两就在附近做起了生意，有些回了老家，还有一些就留在了国公府……”

“如今这条街翻整过，大家感谢张大人除掉了街上的那几个霸王混混，张大人和张小姐喜欢清静，所以啊，那条街大家都默契的不赶马车，都步行，现在街也改了名字，叫‘张家街’了。”

虞翎听完，默默地递上一块碎银子，车夫连连推说要不了那么多，虞翎却坚持要他收下，让他还是就在这里等着她出来，再载她回去。

车夫喜笑颜开，这块碎银子快抵上他好几个月的收入了，连声答应说好，自己去找了个边角地方等虞翎。

虞翎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家街’，深吸一口气，拉紧了风衣领子，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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