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秀女（上）

等到六月天的阳光漫洒下来，紫禁城中终于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这一日是六月初十，一众秀女等在门前，看着面前关闭着的朱红色大门好奇地低声窃语着什么。

这些秀女都是八旗贵族家的女子，虽然平时在家中都是心性极高的女子，但是到底年纪尚轻，家中再怎么富贵也不能和皇宫相比，所以窃窃私语之中，语气中也带了几分的兴奋和忐忑。在这些秀女之中，有些秀女自然平日里是熟识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慢慢说着话，但是也有些看起来对周围的人都极为陌生，所以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并不做声。

有几个秀女将目光投了过去，叽叽喳喳地小声说道：“姐姐们你看看那个女子，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莫不是什么独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没什么人远呀搭理她吧？”

说话的女子说这话等我时候，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得意劲，周围的人也跟着说道：“那是自然，你们看看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料子虽然不错，但是看那个花色。”说着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乡村里面的丫头赶着去办喜事。”

这话说得有些刁钻，但周围围着的几个秀女都是低声笑了起来，然后轻轻瞪了说话的秀女一眼，说道：“姐姐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了，若是她和姐姐都入选了，以后在宫里面相遇，可不是要尴尬的？”

“她怎么会入选？”说话的秀女嗤笑一声，“若是她和我一同入选了，那我岂不是面上无光！”

秀女的这话说得便是有些大声了，周围的人原本没有留意她们说话人都有些微微侧目，但是她们口中的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眼，平静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而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皆被在一边的小窗子观察着的绾心还有舒嫔愉妃等人看在眼中，愉妃看着这些人忍不住轻轻笑着说道：“当真是最好的年纪，就像是御花园里面开得正盛的花儿似的，各有各的特色，别说是皇上了，就是本宫看着，心尖都打颤。”

舒嫔在一边笑着说道：“愉妃娘娘最是爱说笑，嫔妾看着这些女子，倒是没有那么好，刚刚说话的那几个秀女娘娘不也看到了？这么张狂的性子，若是真的进了后宫，可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

“秀女被选入宫，最多也只能当个贵人，你已经是一宫主位了，还怕这些人吗？”愉妃说着，再看向在当中站着的那一个秀女说道，“不过这些秀女，美则美矣，心性确实是良莠不齐，不说别的，就刚刚那一会儿，本宫就觉得那个孤零零站着的秀女和旁人不同，若是以后进了后宫，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愉妃这么一说，众人都看了过去，陈贵人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秀女的样子，眼神一便说道：“愉妃娘娘，您看看那个秀女想不想上次在阿哥所的时候，太后派去给七阿哥送衣裳的那个宫女？”

那一日除了陈贵人也只有皇后和愉妃见到了那个宫女，所以陈贵人这么一说，绾心和舒嫔都是一头雾水，愉妃也是仔细看了看说道：“本宫也不能确定，毕竟那日本宫也没有看清那个宫女的样貌，如今又相隔这么远，本宫哪里就能确定呢？”

但是陈贵人却依旧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若真的是那个宫女，她又是怎么混到了那些秀女里面的呢？既然是宫女，那身份地位肯定是比不上秀女的啊……”

绾心在一边也是有些怀疑，看了看说道：“我看这些女子长得都一样，陈贵人想来是看错了，秀女都是贵族家的女儿，哪里能出这么大的错处？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欺君之罪，我看那宫女胆子再大也不敢犯这种罪。”

舒嫔也在一边点点头说道：“就算她有这个胆子，那又没有人帮着她她又怎么能成为秀女呢，陈贵人，定是你看错了。”

见众人都这么说，陈贵人便也不说话了，只是皱着眉头又看了那个秀女几眼，这时候有了嬷嬷和太监出来领了那些秀女进去，见那些秀女进去了，绾心等人也都回去了，只是在回去的路上，陈贵人依旧是满怀心事的样子，默默地不出声。

大殿选秀，只有皇帝和太后在大殿上坐着，就连皇后都不能出席，只能在长春宫里面等着。

太后这皇帝在大殿挂着的一块薄纱后面坐着，原本距离那些秀女就远，又有薄纱阻挡，皇帝并不能十分看清那些秀女的样子，也只能听着太监念着那些秀女的家世年龄，再由太后问了几个问题，在决定是留下还是不留下。

一波波的秀女流水一般地走过，皇帝心里便有些厌烦，选了半天也只留了一两个秀女下来，又是一波秀女走了上来，太后看了一眼之后对着皇帝说道：“已经过了几十个秀女了，皇帝却只留了一两个，难道这些秀女之中，皇帝真的没有可以看上眼的吗？”

皇帝眼睛在底下的一列秀女身上扫了一眼，只觉得这一列秀女和别的秀女并没有什么不同，太后这么一问，皇帝只是说道：“选中的秀女便是后妃，以后是要为咱们大清开枝散叶的，关系着大清以后的江山福祉，儿子不能不慎重。”

皇帝这么一答，太后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只能听着下面的一个小太监报道：“蒙古镶红旗都统兼轻车都尉纳亲之女巴林采萍，年十六。”

小太监这句话一说完，皇帝便听见一声温和的女声：“臣女拜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身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似乎是极为满意，点了点头对皇帝说道：“看样子是极为端庄，皇帝你说呢？”

皇帝只是说道：“儿子倒是觉得，和之前的那些秀女并没有什么不同。”

皇帝的这句话一说完，太后的脸上便显得有些生气，说道：“皇帝，刚刚的两个秀女之中，一个是汉军旗出身，一个是满军旗出身，如今这个巴林氏是蒙古军旗出身，皇帝若是选了汉军旗和满军旗没有选蒙古军旗，怕是蒙古那边会有心思。”

太后这么一说，皇帝便有些沉默，太后继续说道：“皇帝，珍妤今年刚刚嫁过去，咱们和蒙古那边刚刚联姻，若是皇帝这时候纳了一个蒙古妃嫔，蒙古那边自然会更加臣服。”

太后这话说完之后，便静静看着皇帝，皇帝也只是沉吟了一下，权衡了利弊之后对着太后一笑：“母后说得不错，儿子只当是取了一个蒙古女子，顺带取了蒙古的心。”说着轻轻敲了一下手边龙椅扶手，“儿子说得是取拿的取，而不是迎娶的娶。”

皇帝说完，对着身边的王忠和点点头，王忠和立刻朗声说道：“蒙古镶红旗都统兼轻车都尉纳亲之女巴林采萍，留牌子。”

巴林采萍立刻对着皇帝说道：“谢皇上。”

皇帝的声音在薄纱的后面轻轻传来：“朕想起当年唐玄宗梅妃便叫江采萍，如今你与梅妃同名，不知道你可有梅妃的才情。”

采萍垂着眼睛说道：“梅妃才情敢自比谢道韫，臣女却不敢自比梅妃，但是臣女侍奉皇上，定会想梅妃侍奉唐玄宗那般一心一意。”

皇帝点点头：“寥寥数语，此中才情便能窥得一斑，果然纳亲善于教女。”

太后也显得极为满意，说道：“好了，下去吧。”

因为皇帝已经选中了三个秀女，想来太后已经满意，所以之后便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皇帝的眼神在这些秀女的脸上一遍遍地略过，并没有诸多的停留。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秀女终究在皇帝的面前全部走过，而皇帝也只是包括了巴林采萍在内，选了五个妃嫔，而这些秀女，在家中由教习嬷嬷们在家中教导半个月，便会被接进宫中成为妃嫔。

当夜，皇后来到了皇帝的养心殿中，带了新做好的荷叶莲子羹，放在了皇帝的手边的案上，温和道：“恭喜皇上喜得良人。”

皇帝见是皇后，便招了招手叫皇帝站到了身边说道：“皇后你过来看看。”

皇后走到了皇帝的身边，见皇帝的手中拿着的是选中的秀女的名单，皇帝说道：“这原也是后宫之事，皇后你看看朕应当给她们什么位分好。”

那些秀女之中，两个是满军旗，两个是汉军旗，只有巴林采萍一人是蒙古军旗出身，所以皇后说道：“臣妾已经听人说了，皇上今日选了汉军旗、满军旗、蒙古军旗的嫔妃，为的就是安三方军旗的心，不过这汉军旗和满军旗都是两人，为何这蒙古军旗的只选了一人？”

“蒙古军旗的秀女本就少，朕便只选了一个，若都是三人，便会被人看出来朕是为了让三方军旗安心才选的秀女，反倒让人诟病……”皇帝说着，看向皇后道，“朕这么说皇后你可明白？”

皇后点点头：“皇上考虑得确实是妥当的，蒙古秀女只有一人并不打紧，皇上知道封她为贵人，其他人封为常在或者答应，想来也不会有人多心。”皇后这么说着，想到一件事说道，“只是皇上，要不要给这些妃嫔拟定一个封号呢？”

皇帝看着手中的名册，脑中也只有巴林采萍的脸最为清晰，便说道：“这巴林贵人是朕和太后一同商议选的，朕问了她几句话，觉得她才德甚好，又是宫中第一位蒙古妃嫔，自然是应当给一个封号的……”

皇帝这么一说，皇后只是含笑站在皇帝的身边，等着皇帝开口，皇帝喃喃说道：“心思聪慧，第一位蒙古嫔妃，第一位……那便是颖贵人可好？”

“颖？”皇后低声念了几声说道，“才能出众为颖，颖又有新颖之意，正符合了她蒙古第一位妃嫔的身份，臣妾觉得，这个‘颖’字甚好。”

皇后这么一说，皇帝便拿起朱笔在巴林采萍的名字上一圈，说道：“那好，这巴林氏便叫颖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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