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云涌（下）
宫里的日子就这样问温温吞吞地过着，似乎再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澜，而时光便这么如同手指间慢慢流淌的流沙，在所有人不经意间就这么消失不见。
等到五月的榴花开满了御花园的宫墙，火红的颜色比那朱红的宫墙还要红上几分，在五月的阳光照耀下，乍看过去有些刺目的耀眼。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端午节便已经到了。
端午节那天一大早，皇帝特地来到了皇后的长春宫中，帝后二人皆是明黄色的衣衫装饰，坐在位座之上盈盈笑看着底下的一众妃嫔。
纯贵妃依旧是最为健谈的那个，穿着一身葡萄紫的宫装，因为节日的缘故，上面用暗金绣着双燕争春的图案，加上纯贵妃头上熠熠生辉的琉璃金银珠翠，更显得纯贵妃今日的打扮雍容大气。
纯贵妃伸手将刚刚有些微皱的袖子捋平了，说道：“皇上今日来皇后娘娘的长春宫里面接受臣妾们的请安，实在是难得，刚好今日是端午节，臣妾昨日亲手做了一些粽子，待会儿臣妾让人送去养心殿中，让皇上也尝尝臣妾的手艺。”
纯贵妃这话一说完，在座的妃嫔之中便有几个妃嫔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因为皇帝和皇后今日的兴致都极好，所以也都是忍着没有说话。
绾心坐在一边，听见身边的两个位分不高的常在说道：“哪里就要纯贵妃送什么粽子给皇上，咱们难道不会做粽子吗？皇上还会差她钟粹宫的几个粽子不成？”
一边的一个贵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偷偷一笑，说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忒酸了，谁不知道你想要送粽子给皇上尝尝，但是却被纯贵妃抢了个先。”
刚刚说话的那个常在哼了一声不说话，一边的另一个常在拽了拽那个常在的袖子，小声说道：“你若是想送粽子给皇上，那你就是送呗，皇上既然不差纯贵妃几个粽子，难不成还多了你得几个粽子不成？”
绾心没成想刚刚说话的那个常在的心性也是极高，身边的常在说了那句话之后便又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若是送皇上粽子这件事是我说出来的，我自然是会送给皇上的，但是如今被纯贵妃抢了个先，我却不愿意送了，我若是送了，倒是显得我有心跟在纯贵妃身后讨好似的，这种事我可不愿意做。”
绾心进宫也有了几年了，见惯了宫中人的趋炎附势，媚上欺下，如今却听见了这个妃嫔这样的话，原本送到嘴边的茶水便一顿，忍不住往边上看了一眼。
刚刚还在说话的那几个贵人和常在一见绾心往这边看了过来，便立刻闭了嘴不说话，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位子上。
绾心并未说话，只是眼神在刚刚说话的那个常在的身上扫了一眼，并不十分出众的样貌，但是眼神之中全是倔强，清清凉凉的眼神倒是有几分像舒嫔，想来也是个规矩人家出来的女儿，绾心只这么看了一眼，便对这个常在充满了好感，忍不住对着她点着头微微一笑。
那个常在一愣，轻轻地用帕子捂了鼻子咳嗽了一声，眼神却又在绾心的身上瞟了一下。
“令嫔，你刚刚在笑什么？”皇帝刚刚正在和皇后说话，眼神一扫中正好看见了令嫔正对着一边的几个妃嫔笑着，便也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绾心见皇帝问她，倒是也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妾刚刚想到，皇上对纯贵妃真是有些偏心了，一时间为了自己的小家子气自嘲了一下，才笑了几声。”
皇帝的眉毛一挑，更是有些好奇地看着绾心说道：“那你说说看，朕怎么就对纯贵妃偏心了？”
绾心对着皇帝莞尔一笑，说道：“皇上，刚刚纯贵妃说送粽子给皇上，皇上便应了要留下来，那如今皇上收了纯贵妃的粽子，便不要臣妾们的粽子了吗？”
绾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着皇帝且怒且嗔，皇帝一眼看过去便觉得心情大好，爽朗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若是也包了粽子，那也送到养心殿就是了，朕难不成还能给你送回去吗？”
绾心捂嘴一笑，接着说道：“那粽子都是顶大的一个，宫里的姐妹这么多，若是每个人都送了给皇上，皇上哪里就能吃得完呢，说收下怕也是糊弄臣妾们的，臣妾宁愿将那粽子自己留着，也不要送给皇上。”
舒嫔在一边听着绾心的话，忍不住笑着对皇帝说道：“皇上你看看令嫔的这样子，以前总是觉得令嫔端正有礼，今日是不是魔怔了，矫情成这个样子。”
愉妃也在一边看着绾心的样子，跟着舒嫔后面说道：“皇上不就喜欢令嫔这矫情样子，舒嫔若是不信，看看皇上的眉眼，里面的喜欢怕都是要溢出来了。”
愉妃的这话音刚落，众人便都看向了皇帝，皇帝今日却是是欢喜的，但是被愉妃这么一说，脸到底是有些红红的，咳嗽了一声忍住笑意板起脸看着绾心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令嫔你究竟要怎么做才满意？”
绾心一笑，说道：“臣妾犹记当日中秋节的时候，皇上在远中摆上长桌，逐一品尝妃嫔的拿手点心，今日是端午佳节，皇上何不效仿当日，在长春宫的庭院中摆上长桌，让宫中的妃嫔都将自己做的粽子拿出来给皇上品尝，妃嫔之间也能互相品尝，如此其乐融融不是比皇上在大殿中举行宴会要好上许多？”
绾心的这个提议说得确实有趣，皇帝沉吟了片刻之后便拍手说道：“令嫔的这个主意甚好，朕看着就这么办，晚上在长春宫庭院中摆上家宴，你们将自己做的粽子都拿出来，朕相较之下也能看看你们的手艺。”
刚刚还因为纯贵妃要送给皇帝粽子而有些不开心的妃嫔们见了皇帝说了这个提议，便也暗自欢喜，看着绾心的眼神之中便也多了几分亲近。
绾心只当没有看见那偷偷投过来的眼神，低头静静的喝了一杯茶，垂眼看着手腕上绑着的一条五彩丝涤编制而成的手绳。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皇后早久让人在长春宫的庭院中摆上了许多长桌，又让人在一边的廊下和树上挂了许多灯笼，整个长春宫的庭院中亮如白昼，而皇帝便是在这样的灯光之中走了出来，而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直久居宫中的太后也陪同皇帝一同从长春宫中走了出来。
妃嫔们不料太后也会忽然出现，连忙诚惶诚恐地对着太后行礼道：“太后万安。”
太后身穿一件暗金色宫装，头上装饰的是玳瑁和翡翠的扁方，发髻上又是蜜蜡珠子和祖母绿点缀，只是站在那里便是极为威严大气。
但是太后今日倒是收敛了原本严肃的神色，只是笑着看着众人说道：“哀家已经老了，牙口也不好，这粽子软软糯糯的极得哀家的心意，哀家这才来了。”
皇后和皇帝在太后的身边一左一右地扶着太后，太后微笑着走到了纯贵妃的面前，纯贵妃对着太后说道：“太后。”
太后看着纯贵妃面前的粽子说道：“纯贵妃的手艺哀家是知道的，以前的潜邸的时候就经常做东西给皇帝吃。”说着拿起纯贵妃面前的粽子咬了一口，片刻之后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想来皇帝也会喜欢。”
纯贵妃听了太后这么说，脸上一喜，对着太后福身道：“多谢太后夸赞。”
但是太后的脸上并无喜色，只是深深地看着纯贵妃说道：“但是这么多年都是一个味道，也没有什么长进，想来时日久了皇帝也会吃絮，纯贵妃，你应当谨记才是。”
纯贵妃刚刚蔓延上来的喜色凝在嘴角，皇后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是太后并未再多说话，转身走到了嘉妃的身边，嘉妃做的粽子不大，极为精致地摆在面前，嘉妃一见太后走过来，便有些拘谨地看着太后。
嘉妃做的是蜜枣的粽子，因为皇帝极为喜欢甜食，所以那蜜枣的粽子拿在手中便让人觉得甜香四溢，太后只小小地尝了一口，转头对着皇帝说道：“皇帝，你可喜欢嘉妃的这粽子？”
皇帝点点头：“儿子喜欢。”
“你自然是喜欢的，因为你喜欢甜食，而蜜枣的粽子是最甜的粽子。”太后看着面前的嘉妃，微微一笑，“这便是嘉妃的好处，投其所好是极为聪明的，果然当得起皇帝最近对嘉妃的宠爱。”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光在嘉妃的身上，还轻轻扫了一下一边的娴贵妃，但是并未说更多的话，眼神便落在了绾心的面前，眉毛轻佻：“令嫔，你的粽子呢？”
绾心的面前只是一个酒壶，绾心说道：“臣妾原本也是做了粽子的，但是想到皇上今夜定是极为高兴的，只吃粽子便有些乏味，所以拿了一壶雄黄酒来给皇上饮用，端午节喝雄黄酒可以去邪祟，臣妾也希望皇上饮了这雄黄酒便能为咱们大清去邪祟，保我大清江山千秋万代。”
皇帝在听了绾心的话之后喜色更甚，但是太后却是眼中精芒一闪，看着绾心的眼神便有些复杂，许久之后伸手给皇帝倒了一杯酒，说道：“皇帝，这是令嫔给皇帝准备的，皇帝应饮下一杯。”
皇帝接过酒杯也不推辞，仰头便喝了下去，太后在一边说道：“刚刚说到嘉妃投其所好是聪明，如今令嫔这一壶雄黄酒便是睿智了，今夜妃嫔们的粽子各有千秋，哀家也说不清皇帝更喜欢谁的，但是哀家却可以肯定，令嫔这一壶酒，皇帝定是能牢牢记住的。”说着环视了一下各宫的妃嫔，“你们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却这样轻飘飘地输给了令嫔，输的不是心意，而是心意。”
太后说着，便转身扶了黎棠的手，说道：“黎棠，会慈宁宫吧。”
皇后一见太后要走，便领着妃嫔们屈膝行礼：“臣妾恭送太后。”
太后临出门的时候转头看着皇帝，声音凉凉的：“皇帝，这样的家宴终究是人多才有看头，哀家看着，选秀的事情，可以正式准备准备了。”
皇后一听这话，身子一斜，险些站不稳，但是皇帝却显得极为冷静，说道：“儿臣明白。”
“嗯。”太后轻轻应了一声，最后眼神在绾心的身上划过，便出了长春宫。
在回慈宁宫的路上，太后坐在轿辇之上，似乎是感慨一般，说道：“哀家今日对纯贵妃和嘉妃说的那些话，也算是提点，但是哀家却看着，这个令嫔，却是聪明地过了头了。”
黎棠在一边走着，说道：“太后身边不还是有个采萍吗？太后若是想重用采萍，想来也会是第二个令嫔。”
太后冷冷一笑，然后说道：“不过令嫔虽然聪明，但是终究是年轻了一些，今夜之事虽然聪明，但是哀家若是想要使些手段，令嫔也不会好过。”
黎棠在一边看着太后，说道：“太后的意思是……”
“今日的家宴哀家听说是令嫔提议的，虽然是想着让皇帝雨露均沾不会冷落了各宫妃嫔，但是令嫔却又出了一次风头。”太后说到了这里，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黎棠，你说会不会有人觉得令嫔这是有意争宠出风头？”
黎棠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在一边小声说道：“那太后要不要……”
太后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间今日刚刚别上的香囊传来的淡淡香味，说道：“不急，不急……”
(https://www.lw00.net/3472/3472504/1111089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w00.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w00.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