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老和尚收女弟子
风呼啸而过，留下一地残叶，陵玖缩在冰冷的夜里，像一根木头，岚山枫跪坐在满地残骸的尸体间，像一快冰。
他在想，他没有未来的未来；他在想，他此后会一直活在地狱里；他在想，他与陵玖的那些过往……或许，他不能让陵玖待着他的身边了，因为他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人，陵玖跟着他，终有一天会被害，因为，他如今……连那个神秘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
夜幕更加深沉，岚山枫和陵玖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各怀心事，想了一夜。
“少爷，恐怕东都不是我们能呆的地方了……”护卫金焱沙哑着声音说道，若是背后那人得知岚山枫没死，恐怕还会继续派杀手来行刺，到时候，就连为司尉府报仇的人都没有了。
“金焱，我们去西疆。”岚山红赤红着双眸，直起身子，看向灵爵学院的方向。
不管是有多么浓密的思念，我都无法在大仇未报之前，同你欢愉了……
小丫头，此生……再见……
他手握着拳头，已然不觉疲惫，迈出的步子从未如此坚定过，眼神从未如此笃定过，阴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吹打他早已凉透的心，几个护卫迈着轻碎的步子不发言语跟在他的身后，夜风卷落的树叶散在院子里，成为他们最后离别走过的地毯。男子翻飞的衣袖猎猎招摇，他再次扫了一眼眼前尸横遍地的景象，这一幅不堪忆的景象。
“金焱，将父亲的尸体带着，埋藏在东都最高山，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日我归来为他报仇的那一日。”岚山枫一字一句说道。
“是！”
黑影终于隐没在沉沉的夜中，从此，司尉府岚家人，在此世间，绝迹。
……
陵玖瘫软在地上，木然看向前方，终于内心什么也没有想了，她只是呆呆看着天空，看飞鸟划过，看云卷云舒，直到最后，她冷得全身没有知觉，饿得全身都毫无力气，在不知是第几天第几夜过后，晕死了过去。
山头寺庙晚钟敲响，山头上寺庙的小和尚们吵吵闹闹起来。
“哈哈，终于到了可以下山化斋的时候，小师弟，要不我们去山林子中偷偷打猎弄点吃的。”小胖子师兄眨着一双小眼睛，将小个子师弟拖到了一处偏僻地。
“小二哥，你找死吗？要是被师父知道我们沾荤，那就惨了。”胆小的师弟面露惊恐。
“小师弟，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说了你自来了咱们山里，应该没吃过好菜了吧？让那些死呆瓜们去化斋，化几个破面馒头，硬石大饼，吃得个牙歪嘴裂，咱们两个呀！就大鱼大肉享受一把生活。”胖子师哥继续诱拐。
“可是，师父说了，和尚有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我们去打猎，岂不是犯了杀生。”小和尚一本正经道。
“哎呀！瞧你这话说得，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跟你说呀，咱们寺庙的大和尚都偷偷吃酒，我们这算什么？”胖子和尚小声道。
“什么？大师兄偷喝酒……”小和尚陡然提高音量，不敢置信道。
“嘘……小声点，别看你大师兄平常一本正经，人家以前可是大家族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走走，去山里说……”胖子拉着小身板师弟，走到了林深处。
“这里山鸡可多了，嘿嘿！咱们可以使出师父平常教咱们的‘勾抓功’绝活了。”胖子得意笑笑，嘴巴都笑歪了。
“小二哥，你平常那么努力练功，不会就是为了偷嘴吃吧！”小和尚道。
“还是小师弟聪明，待会二师兄我多分点肉给你，哈哈……”胖子师兄捏了捏小师弟脸上的细皮嫩肉。
“山鸡，山鸡……”小师弟眼尖瞧见了猎物，连忙提醒胖子二师兄。
胖子小心翼翼‘嘘’了声，悄然靠近，然后来一个猛扑，山鸡惊吓，扑腾一下跳开，胖子师兄连忙去追，小和尚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
“哎呦喂！”胖子师兄突然踢到一个东西，直接扑到地上，打了个滚，气呼呼就抄起拳头，打算将那绊倒他的东西击个粉粹。
“哎呀，妈呀！死人了……死人了……”胖子一声大叫，只觉惊悚，别看他人比山大，但胆比老鼠屎还小。
“小二哥，这人还没死，快快，送到寺庙让师傅救人……”干坏事虽胆子小的小师弟大着胆子将手伸到那人鼻子尖感受了一下，道。
“快快……我来背，快……”胖子和尚道，然后将地上的人抬起。
“小师弟，这男女授受不亲，我背她回去，师傅会怪我吗？”胖子道。
“不会，绝对不会，我们这是救人，师傅菩萨心肠，定会夸赞你的。”
大块头背着个小块头，屁股后面还跟着个超小块头，急急忙忙跑到了山头的寺庙。
“师傅，弟子们在山脚下发现了这位施主，快救救她……”小和尚还没跑进庙里，就扯起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接过人时还不忘念句佛偈。
……
黑暗中有一小光点在闪烁，陵玖越是去追赶，却发觉那光点离自己越是遥远，最后，终于看不到，化为无数黑点。
陵玖一个惊悚，她……是不是永远失去他了……
她猛得睁开眼，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光景，破旧的小屋内，很是简朴，身上的被子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缝着补丁的线很是杂乱，桌子上只放有一杯茶盏，还是破了个口的。
陵玖虚弱地支起身子，咳嗽了两声，只闹出这一点动静，屋门就被打了开，从外面探出一个光头小脑袋。
“施主，您醒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太好了！你一定饿了，来来，这是稀粥，师父吩咐我待你醒了便让你喝下。”小和尚微笑着走进来。
“这是哪里？”陵玖问道。
“这是一处小寺庙，叫众生寺，咱们破庙就只有师父和六个弟子，我排名老六，是最小的。”那小和尚道，然后将碗捧到陵玖面前。
陵玖低头看着那一碗似清汤的粥，接过，她却是饿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就这么死了。
仰头，将一碗粥一喝而尽，陵玖总算恢复点了力气，她倚靠在床上，心里依旧十分难受，像是被火烧一般，脑海里又浮现出司尉府那血腥的一幕，一股血气瞬间涌上来，她右手抚在快要撕裂的心脏位置，猛地吐了一口血。
“施主，你没事吧！我……我去叫师傅……”小和尚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高廋的老和尚，那和尚步子轻盈，行如风，似是一阵清风就吹到了陵玖面前。
他伸出手把了把陵玖的脉，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良久，摇了摇头道：
“施主这是思虑过度，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还请施主放宽心事，万事万物看得开才是，这世界，除了生死，皆无大事，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老和尚耐心劝解。
陵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淡淡摇头。
“这道坎，我偏生一辈子过不去。”陵玖沙哑和声音，声音似有些哽咽。
“施主只是此刻这般想，不管经历了什么磨难，时间会冲刷一切。”老和尚道。
“是吗？”陵玖显然不相信这屁话。
“我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人……老和尚还是不要管我了……”良久，陵玖说道。
“哎！世间灾难有天定人为，施主又何必这般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施主不像是罪大恶极之人，必定会有好报的。”老和尚道。
“好报……呵呵……”陵玖自嘲地笑了起来。
然后，抬头看向窗外，眼前是一片灰白。
“奇怪，为什么我的世间是一片灰色的了，灰的草灰的天空灰色的……人……”陵玖看向老和尚，那人分明鲜艳的色彩融在了黑与白中，陵玖才发觉，此刻，她看不清色彩了。
她伸出手来，那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是一片黑色的，她痴痴的看着，全然不知为何这般？
那老和尚站起身来，看着陵玖，看她那一双迷惘的神情中挣扎的痛苦，他刚刚一探脉，便知道眼前人是死去的人召唤出来的精怪，自古精怪无情无义，杀戮抢夺，比兽还凶残，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有着这般细腻的情绪。
这是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情绪。
老和尚负手立着，像是找到同类一般，他眼神越发柔和，并且决定要拯救这个姑娘于水火之中。
“老衲有六个弟子，皆是聪慧灵利，你便作为我的第七弟子吧！”老和尚道。
啥？
陵玖愣神。
老和尚收女弟子，这是要逆天？
陵玖眨眨眼，那老和尚道：“出家之后，一切重生，任何事情都可以重新开始。”
“出家之后，不可杀生，我如何报仇？”陵玖道。
“哈哈！本庙名为众生寺，你可知为何名为此？”老和尚道。
“普度众生，救民于水火？”陵玖道。
“正是。”老和尚道。
“这与我报仇有何干？”陵玖道。
“行恶之人必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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