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口舌
皇主戚燃淡淡看向陵权，显然他不认为陵权会有这头脑，不过，若是他手下那位据说来自长门山的东朔辰，倒是有可能给他献上这样一计良策。
“而且，卑职这次抓的人……”陵权稍作停顿，眼含深意，道：“此人……正是那日在监狱逃跑的啸傲天，也就是……”
后面的话无需说明，皇主自然知晓，戚燃面露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么说……你这次非但无过，还有功……”戚燃道。
“卑职不敢居功，只希望能多为吾皇分忧。”陵权面露真诚。
戚燃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满含深意，他淡淡扫了一眼陵权，道：
“将劫犯押上来。”
片刻，便有六个司役押着三个劫犯押到了大殿之上，那为首的男子，头发糟乱，麦色肌肤，一双犀利的眸子，周身一股凌冽的气质。
皇主戚燃眯着眼睛，眼前之人，与记忆之中文质彬彬的模样确实相差甚大，汉子粗糙的麻布大衣，不修边幅的着装，与一身白衣胜雪，手持叠扇，挑剔而讲究的模糊身影重叠，这，便是时间的魔力所在吗……？
戚燃想着。
“好久不见。”啸傲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问候，似是多年兄弟相聚之时，最为普通的打招呼方式。
“你还是依旧人模狗样的……”紧接着，啸傲天继续道，面露一丝嘲讽笑意。
一旁的几个司役听见他对皇主如此无礼，不觉间为他捏了把汗，见过胆大的，没见过像他如此胆大的，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居然敢对皇主如此无礼……
皇主戚燃挑眉，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并未降临，他只是伸出手，挥了挥手，道：
“都退下。”
“你留下……”戚燃复又指向啸傲天。
众人听罢！纷纷离开，不一会儿，大堂内便只剩下戚燃和啸傲天了。
啸傲天直挺着身子，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环视一圈四周，看着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一时感慨，良久，他目光看向皇主戚燃，道：
“看你面堂发黑，面色苍白，紫唇发紫，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想来，这黄金宝座，天下主位，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看你面色蜡黄，皮肤粗糙，着装粗制，想来，这打家劫舍、流浪在外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戚燃冷冷道。
“老子哪里面色蜡黄了？这是健康的麦色，比你这小白脸强多了。”啸傲天哼哼两声道。
他尽量保持着他特有的地痞流氓之气，收了初来的锋芒和凌厉，让戚燃全然看不出他还存留任何的野心。
但，尽管如此，啸傲天知道，眼前这个同胞弟弟也不会饶了他。
“大誉钱庄可是你劫？”戚燃问道。
啸傲天淡淡点头。
戚燃冷眸相视，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男子劫持钱庄，筹集那么多的资金，是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戚燃问道。
“自然是劫富济贫了……”啸傲天笑呵呵答道，然后又道：
“你放心，老子可没别的其他意思， 那些钱财，老子刚刚在刑场上可全部都扔出去了，你没瞧见刚刚那些贫穷的老百姓们，可捡的欢快了。”
戚燃冷笑一声道：
“全部……当真是全部……？”
啸傲天知道他是怀疑自己用银钱购买武器兵马，意图谋反夺得皇位，可，那也是他之前的心思了，如今，天下太平，再无兵戈，他心中所系，无非‘安宁’二字，早已断了重夺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王位了。
大抵所有的䵵位者，都十分害怕屁股底下的王座保不住。
戚燃尤其是，因为啸傲天的出现，无不在提醒着他，他通过阴险的计谋，将哥哥戚燃取而代之，并且占用了他的名字，他的一切……
无不提醒着他，他的原名叫戚风，是眼前这个样貌变化十分大的男子的亲弟弟。
啸傲天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戚燃眼中的杀意，他心中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大大的错，不是说陵玖和岚山枫都会来救他的吗？
人呢？鬼呢？影子呢？
连根毛他都没看到……
戚燃身边，高手云集，估计暗卫也不少，这个时候，要杀他灭口，只是个抬手间的事情，啸傲天心中想着，然后道：
“你不信的话就去问司察监吧！当时在场那女的好像派人将老百姓捡的钱收回去了，这会儿估计睡在金锭上，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戚燃皱眉。
啸傲天又继续道：
“如果我说我对你坐下的这个位子，完全没有兴趣，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那个陵权……不简单，我在四处流浪时，曾发现一处秘密的练兵之地，原本以为是你的秘密训练场，后来几经调查，发觉那处据点是陵权的……”啸傲天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戚燃。
“有些人野心大，是看不出来的，就像陵权这样的人，有些人野心大，是完全能够看出来的，就像你这样的人……当年，若不是我一时心软，你根本连坐上这个位置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天下太平，再无兵戈，我也并不想打破这宁静，或许，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强求也不会有……我这一生所求，无非就是带着兄弟们，讨个生活。”
啸傲天深叹一口气，眼里饱含着沧桑，他说得真切，不疑有他。
戚燃似乎窥见，他深沉疲惫的眼眸中，野心的消散，以及，某种执着和不服输的性格的转换。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大哥……
他的大哥，除却心软，简直挑不出任何错处，完美到无法望其项背，可如今的这个人，满身似乎是市井的污浊，周身的凌厉气势虽然不减，但比起之前，翩跹若神笼罩万里光环的他，差得实在太远。
啸傲天将一切话头指向陵权，这让戚燃一时难以判断，若啸傲天所说为实，那陵权断然不可再留，可若啸傲天依旧存有野心，那么，他这番话，无疑是想挑起他的疑心，借他之手除掉障碍，从这方面讲，戚燃便可断定陵权对自己绝无二心，确是个可重用之人。
然而，戚燃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多少比较倾向于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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