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如烟若梦
把灵堂里守着的所有人都打发走了,陆景安飞身上了一棵树,看着灵堂内的动静。
果然没有人之后,小太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隔得有些远,陆景安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时不时地抹着脸,想来也是在擦眼泪了。
陆景安想起那年母妃去世,那时他十岁,他也哭过。
父皇的孩子有很多,妃子也有很多,母妃不过是其中一个,父皇伤心了没多久,便没再来过母妃宫里。
那时他才明白,帝王确实是无情的,他最亲的人,也不是父皇,而是母妃和妹妹。
因为父皇会把爱分成十份,给每个皇子公主,而母妃,只会疼爱他与妹妹。
父皇觉得愧对他母妃,把兵权给了他,也允许他一直就在京都,可是他没了母妃,陆景舟还有。
在此后的三年里,他与死亡擦肩而过无数次,但可能是母妃在暗中护佑着他,所以每次他都能化险为夷吧。
那些年,他恨过陆景舟的母后,也讨厌过陆景舟,可是当陆景舟真的死了,再看着他五岁的儿子,他忽然就觉得,那些仇恨,怨恨,也没那么重要了。
思绪归于现实的陆景安看了看天,半刻钟已经差不多了,从树上下来,整了整衣袍,假装是从外面进来的。
小太子一见他就背过身去慌忙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抹去,极力想掩饰他没守信用的事实,陆景安没有戳穿他,只是上前扶起他道:“烨儿,你母后临走之前,让皇叔好好照顾你,现在皇叔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登基为皇,皇叔会当摄政王辅佐你,等你长大有能力了,皇叔就离开;二,你要是不想当皇帝,皇叔来当,皇叔让你当王爷,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陆景安特意把话说的很直白。
小太子马上说道:“皇叔,烨儿不想当皇帝,想去宫外看看。”
他以前跟父皇一起出去玩过一次,他很羡慕外面的小孩,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街边跑,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他虽然是太子,身份尊贵,可是一点自由也没有,要每天起很早去上课,每天都要学很多东西,父皇还要打他手心。
如果可以,他想当一个普通人。
陆景安点点头,“皇叔知道了。”
让太子给皇后守了三天的灵,恢复早朝的时候,陆景安把他带了过去。
陆景舟身边的刘进朝已经被贤妃灭了口,他提了个小太监在他身边跟着。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这里面很多人都是柳元中的同党或者私交甚密的,此刻都低着头,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除了首当其位的汉阳王之外。
陆景安一眼扫过去,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欲谋权篡位的柳元中已经伏法,朝纲当恢复正常,太子年幼,也无心当皇帝,皇兄故去,故而由本王继位,诸位可有异议?”
“臣有异议。”突然一个人站出来行礼说道。
“哦?陈右仆射如何想的?”
此人是陆景舟在时的尚书右仆射,是他给太子预备的辅佐重臣,但如果陆景安即位,肯定不会重用他,他当然着急了。
“就算太子无心继位,但自古立嫡立长,先皇(这里是指陆景舟)故去,若按兄弟排辈,要继位也是当由汉阳王这个长子,九王爷既不占嫡也不占长,岂不乱了祖制。”
他是祸水东引,把这把火烧到了汉阳王身上。
汉阳王一听,那还得了,他现在已经没那个心思同陆景安争了,连忙出列申明道:“陈右仆射多虑了,本王这次只为帮九弟肃正朝纲,并无别的想法,还是让给九弟较好。”
陈右仆射有些傻眼了,若说这小太子无心继位,那是因为没有享受过权力带来的满足和快乐,这汉阳王,永安帝在位时,也是暗地里争过的,如今怎么倒不争了。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他跟着陆景安,已经见识到了陆景安的手段,他确实比不上陆景安。
“陈右仆射,汉阳王表明不愿继位,你还要坚持吗?”
“臣,无话可说。”人汉阳王都表明态度了,他还能说什么。
“既如此,钦天监算个良辰吉日,准备登基事宜吧。”
“是。”钦天监监正连忙出列答道。
陆景安又扫视了一眼殿内所有人,现在还不是处理柳元中党羽的时候,等他登基为帝,再慢慢收拾。
打了个手势,小太监立马明白了意思,扯着嗓子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人说话,陆景安径直牵着小太子离开了金銮殿。
“这天,要变了。”退出殿外的尚书左仆射望着天喃喃自语道。
如今临安也算安稳了下来,陆景安便想到了他留在晋阳城的妹妹,遂吩咐萧翎山道:“长公主还在晋阳城,你去把她接回宫里来,务必安全带回来。”
“是,王爷。”
“皇叔,长公主姑姑会来陪我玩吗?”
“会的,她最喜欢小孩子了,你听话,她就带你出去玩。”
看着小太子开心的笑容,陆景安不禁感慨道:小孩子果然是最容易满足的。
“王爷,汉阳王求见。”
太子走后没多久,小太监前来通报道,此时陆景安正在看之前被柳元中批过的折子。
“请进来。”
“恭喜九弟,得偿所愿。”汉阳王进来就面带笑意地恭贺他道。
“大哥不必多礼,这次也多亏了有你各方面的支持,否则,还不一定能除掉那个老狐狸。”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今天金銮殿上发生的事。
“九弟,我此次前来,是来辞行的,如今我母妃的仇以报,奸臣也已铲除,我也该回汉阳了,王妃还等着我呢。”
其实也怕引起陆景安的猜忌。
陆景安思索了片刻道:“这样吧,我已经派人去晋阳城接宁儿了,你还没有见过她,现在这一辈只剩我们兄妹三人了,不如等见过宁儿,一起吃顿饭,大哥再走?”
想想汉阳王便答应了,他还没有见过这个十妹妹,理应是要见见的。
“那大哥就先在宫里住下来,除了下钥了,大哥进出宫门随意。”
“好,那不打扰九弟了。”
只是等萧翎山去晋阳城的时候,陆景宁已经不在了,她留了一封信,让把这封信交给陆景安。
得,长公主要去哪,谁都拦不住,萧翎山有些头大,人没接到,只带回去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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