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秋天的童话（下）
虽然龙枪王朝的情报机构极富效率，封锁消息的行动很迅速很果断，但这又如何能瞒过泰勒斯亲王这样的人？
即便远离龙枪权力中心多年，亲王依然有自己的耳目，联系到考尔菲德这半年来的表现，在残酷的皇位争斗中磨砺出敏锐政治嗅觉的亲王从中判断出：艾略嘉德后人存在这一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不过如今信奉明哲保身之道的亲王殿下可还没有高尚到要为远在北国的局势忧心忡忡的地步，反而在得知消息后，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你以前的那个未婚夫这半年来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亲王道，“如果那个叫君士坦丁的小家伙真的还活着，你觉得，这位年轻人会怎样看待曾作为他未婚妻的你呢？”
迦彦淡淡道：“这已经与我无关。”
“哦，是吗？”亲王锐利的目光扫过侄女冰冷的金属面罩，似乎试图将其洞穿，“我和你在北风要塞呆了几年，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我看的出来，你对小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是有很深感情的。”
“或许在你心里，比起没有丝毫温情的乌拉诺斯，北方的凛冬城更像是你心目中的家乡。”
“我可是听说了，听说凛冬城毁灭后，你好像有几天都没有从皇宫的房间里走出来过。”
“现在，那个曾在凛冬城，和你一起看过北国湖底的星星、在篝火旁一起听着童话的小男孩回来了。”亲王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你内心真的无动于衷吗？我亲爱的侄女。”
迦彦偏了偏头，凝视着北方，“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艾泽利亚公国已经成为历史，我也不会替它感到悲哀，现在想起来时，只觉得有些遗憾和愤怒罢了。”
“哦，你在遗憾什么？”
“遗憾没有能亲手击败那个北地最强的剑圣。”迦彦道，“在我眼里，王朝在凛冬城毁灭后，攻占艾泽利亚是非常不光彩的行径，这等于承认了王朝之前畏惧艾略嘉德大公，只有等他死后才敢出兵。
“所以，这称不上什么胜利，在我看来，简直是王朝的耻辱。”
“是我的话，就一定会先用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击败凛冬城的领主，证明自己比他更强，比他更有资格统治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迦彦用平静的口吻说道，“这才是尼伯龙根子孙应该采取的做法，而王朝如今的行为，和强盗有何区别？”
泰勒斯亲王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的这位侄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而在许多人眼里，说难听点，叫狂妄自大，迂腐不堪。
或许也正因如此，才导致她明明拥有年轻一代中最强大的血脉，却没有得到大多数龙脉家族长者的支持。
“时代在变化，我的侄女，有时候，我们必须放弃一些自以为是的骄傲，顺应时代的变化，否则就会像千年前的高等精灵帝国一样分崩离析。”
亲王哀声叹气地说道，“我们的先祖们曾骑着巨龙纵横大陆，睥睨诸国，但那个荣光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在时代洪流面前，龙脉家族也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变，在战争和政治中采取更多变通，这种改变虽然讨厌，但却是必要的。”
“皇位的争夺已经如此惨烈，而比它更惨烈的两个帝国间的争斗，本就是该无所不用其极的，要想对抗日益强大的神圣帝国，光靠明面上的力量是不够的，你那种想法太过于天真了。”
迦彦道：“对待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无论如何，至少也得给他一个体面的灭亡。”
“这句话，你得跟光辉教廷的那帮人说去。”亲王耸了耸肩，“天界之门现世这种事，谁也拦不住，它偏偏要降临在凛冬城头上，艾略嘉德家族也只能自认倒霉，
“王朝当年不过是在事后顺手牵羊罢了，虽然很不光彩，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胜者为王，如今，除了极少数怀念故国的反抗分子现在还在负隅顽抗外，绝大多数艾泽利亚人，有谁敢站出来？”
迦彦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愤怒的理由。”
城头上的两人同时沉默。
在这个永恒纷乱的时代面前，参与战斗的人要想有尊严地谢幕，或许注定是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迦彦望着遥远的群山，沉默良久后，忽然开口道：“我想回一趟北方。”
亲王大吃一惊：“你要干什么？”
“我想去凛冬城看看。”迦彦淡淡道，“至少了解一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王瞪着自己的侄女，“那地方现在只是座废墟，有什么可看的？”
“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迦彦道，“经历了这场大战，巫族至少也要修生养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我可不想在要塞里闲逛半年，权当休个假也不错。”
“别说巫族现在损失惨重，就是他们在全盛时期，给他们几年功夫，他们也啃不下北风要塞，所以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亲王苦笑着补充道，“重要的是，你身为大军团长，没有陛下命令，擅自离开西境可是重罪，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被龙脉家族里那帮恶心的老头子知道后打小报告该怎么办？我劝你最好不要干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
“所以这就要拜托泰勒斯叔叔您来帮我处理了。”迦彦扭头，眼神如水般纯净真诚，“您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吧？”
亲王最受不了的便是侄女从小到大面对他时露出的这个眼神，他只能苦笑连连，“好好好，我来帮你应付你那皇帝老子，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可别半路出了什么事才好。”
“放心吧，叔叔。”迦彦柔声说道，俯身给了亲王一个拥抱。“我不会有事的，整个大陆，现在能对我构成威胁的，没有几个。”
在侄女的怀里，身材矮小的亲王笨拙地扭了扭身体，抱了抱她，“旅途愉快。”
迦彦嗯了一声。
亲王从侄女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我亲爱的迦彦侄女，麻烦你以后抱我的时候，能不能先把身上的铠甲脱了，我对你身上的味道有些过敏。”
迦彦愣了一下，“我上来的时候，已经把用水把铠甲清洗过了，现在应该没有血腥味了才对。”
“不是血，而是那种味道，龙脉魔力的气息。”
亲王意味深长地看着铠甲上散发的淡淡暗金色光芒，“我从来不喜欢闻到这种气息，对我来说，它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会引起我严重的生理不适，我可不希望下次抱你的时候把昨天吃到的饭全吐到你身上去，那画面太美，我无法直视。”
迦彦扑哧一笑，“好吧，我下次这么做的时候，会先把铠甲脱掉的。”
亲王点了点头，又重重咳嗽了几声，看样子还心有余悸。
迦彦望着弯腰咳嗽的泰勒斯亲王，眼眸里忽然闪过深切的悲哀和同情。
她明白亲王对圣龙血脉气息的厌憎和恐惧从何而来，正是这在世人眼中无比强大的血脉，给亲王带来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过去。
自相残杀，是每一代圣龙龙脉继承者无法逃脱的宿命，从某种意义上，她也承受着这份宿命的沉重。
而且，等待她的结局，未必就比眼前的亲王幸运。
迦彦无言转身，她还要为接下来的行程准备。
当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亲王忽然大声说道：“喂，我的好侄女，你告诉叔叔，当年那个艾略嘉德家族的小子小时候究竟有没有好好抱过你？我听说你们那段时间可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迦彦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在她有限的回忆里，似乎并没有和君士坦丁发生过这样亲密行为的画面。
沉默了一阵后，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亲王哀叹一声，“那还真是可惜了侄女你这么好的身材，不得不说，这小子真是矜持得过分，哪像我和你父皇小时候那么开放？当年我们可是一起去偷看你姑姑洗澡的。”
迦彦的脚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回头望着脸上露出猥琐笑容，眼角放光，嘴边滴着口水的亲王，内心忽然生出了一拳砸到此人脸上的强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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