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角落
剪头发原本是为了忘记某些人、某些事,就像古人说的那样,三千烦恼丝,一并去了,就是彻底断了心里所有的牵念。是不是奏效,宋汀汀不知道,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短发实在麻烦,每每早上起床,脑袋都足像一个鸡窝,洗头发再加上梳理,又废去了很多时间,加之过个把月就要花钱去修,实在是浪费人力物力加财力。
汀汀仰天长叹,初中生剪短头发就能好好好学习节省时间,到底是哪个老师得出的狗屁理论。
除了短发带来的新认知外,毕业班的功课量在以前汀汀他们的认知里,还是太被小看了,且不说副科全部被删除,只剩下一节体育,还要看体育老师是不是无缘无故就要生病,被数学或语文老师强行占堂。升学考试,数学是最为重要的,能不能考得上,全看十道数学大题的正确率,而市里最好的初中为了选拔优秀生,基本将数学题的难度全部提升到了奥数的程度。这下,算是实在难为了汀汀。
为了督促班里几个苗子,申红早早就去家访,告诉林芷千万不要放松汀汀的学习,尤其是数学,实在不行,也可以托数学老师补习。面对宋汀汀人生的第一个数字路口,林芷自是言听计从,还对宋阳放了话,无论他想怎么折腾,只要碍着汀汀考学一丁点,她就跟他没完。宋阳为表示决心,下午就跑去买了一箱数学奥数习题回来,看的宋汀汀在心里大吼恐怖。
那些干巴巴的奥数题,怎么比得上小说来的好看。很多个夜里,汀汀都偷偷躲在被窝,拿着手电筒,几乎整夜不眠不休的追小说。郭敬明的《爱与痛的边缘》、韩寒的《三重门》、每月都在期待的《萌芽》……那些文字陪伴她走过许多许多个想念程然的瞬间,也努力让她克制着蔓延而去的念想,渐渐转为一种祝愿。在她的数学成绩迟迟在原地打转时,作文和分析能力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程然过的好不好,汀汀不知道,只是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每次经过最后看到他的那道楼梯,汀汀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很想时间若是能够倒转,也许现在就是另一番光景,但是嗟叹,也只能是嗟叹。
临近升入毕业班第一次班会,申红决定干脆在全班来个大扫除,以表示洗心革面,重头再来,奋勇直前的意思。汀汀和周凡在班里分化了下工作,将全班人分为五组,四组打扫,同时一组准备班会的筹备事宜。
正在和熙然、周凡商量流程,沈潇文突然来到汀汀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宋汀汀,你跟我来一下。”
“怎么了?”汀汀不解。
“有人跟你表白呢。”沈潇文看看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索性跟汀汀直接说了。
“什么表白……”
“你来这里看看就知道了。”
汀汀一脸不解的跟着沈潇文来到教室后的墙角,在那个杂物柜后面的墙壁角落里,刻着小小的宋汀汀三个字,除了名字,还有很简单的喜欢两个字。它们就像横生在角落的小小杂草,又像某个人秘而不宣的心事,直到有一天,才彻底袒露在阳光下。
看着这五个字,周凡不自觉皱了皱眉,还没等汀汀作出反应,就拿了一把改锥,走到墙角,上前划了起来。
“周凡你……”熙然喊周凡,又话说到一半,看向汀汀。
“咱们几个看见就好了,要是被申红知道,免不了又要问,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咱们的班主任可像个炮筒一样,汀汀,你说呢。”
说是问汀汀,可是那小小的五个字,几乎已经变成了划痕,渐渐消失在了汀汀的眼睛里。
她点点头,片刻又笑着说是,可是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的喜悦,不管她试图做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已经说服自己快要忘记了,可是程然,连同他的一切,总会是在不经意间提醒着她,就算磨平了,擦掉了,剪断了,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她始终没能忘得掉。
那五个字,再次将宋汀汀抛入了黑洞之中,以至于整个班会她的串词连连出错,要不是周凡在旁不断打趣,挽回局面,申红早就开口骂人了。好不容易挨到班会结束,汀汀本想请假回家,周凡却在众目睽睽下,抓着汀汀的手,说了一句跟我来,就强拖着她出了门,只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周凡鲜少的对着汀汀发了脾气。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生病,你就是在逃避。宋汀汀,你至于吗,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怕吗,你牵挂的那个人早就走了,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再去难过。”
汀汀承认,周凡说的都对,在她不愿意面对考试的压力,不愿意面对难缠的数学,更不愿面对懵懂却深刻的情感时,程然早就离他远去了,他留下的只言片语或是那个转身之间,都早已成为往事里的遗憾。
汀汀的眼泪控制不住的下落,她跟周凡说:只要这一次,她只好好哭这一次,哭过之后,便如同那个让她伤怀的角落,藏在柜子的后面,蒙上灰尘,彻底消失不见。
说着话,汀汀仰天大哭,周凡心疼着,却又禁不住想笑。
“宋汀汀,你真是个呆瓜。将来我一定录首歌给你听,就唱你是个大呆瓜。”
周凡陪同着宋汀汀,想起在考场遇到程然的那个时刻,一向干脆潇洒如他,却在离开考场时,喊住了周凡。
“周凡,我有话跟你说。”
周凡看着程然,想起汀汀日记本上,有关于程然的一切,动了动嘴唇,还是打算先听程然说完。
“我看到你交的卷子了,你后面的题,空了一大半。”
“怎么写那是我的事情。”
“你留下来,是想陪汀汀再读一年吧。”
“是又怎么样?”
程然停顿了两秒,随后开口道:那就请你,好好照顾她吧。
他苦笑着,又想起了那个梳着两个马尾的小女孩儿,如同再也抓不到的影子,惊鸿一过,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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