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破晓时分（一）
当君士坦丁和迦彦走出冰风森林的时候，发现罗兰和齐格飞正站在森林外等候。
看到迦彦，罗兰微微蹙起了眉头，眼里闪过警惕之色，五指按在了身旁圣剑的剑柄上。
罗兰知道她是谁。
在武道大会一战前，眼前的这个龙枪女子和身为“帝国太阳”的罗兰奥斯丁，被公认为下一代大陆年轻人物中的两位最强大的天才，未来的一生之敌。
曾有无数人猜测并期待着，他们在战场上会面那一刻的画面。
“迦彦.尼伯龙根殿下。”罗兰平静地注视着迦彦，“我们终于见面了，比我想象中早很多。”
迦彦顿住脚步，打量了身前俊美的男子几眼，感受到他身上纯正平和的神圣力量后，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的竖线泛起危险的寒光。
她以十分平淡地语气说道说道：“的确，在我原本的估计里，我们至少要再过十年才会在战场上相遇，罗兰奥斯丁，帕拉丁学院首席学员，神圣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圣域强者。”
“不过，你想要现在就向我发出挑战的话，我也乐意奉陪。”龙脉者淡淡说道。“前提是，你要先做好战死的觉悟。”
经历了凛冬城的苦战，又在雪原上跋涉了数十日，她现在的状态尚未回复到巅峰，但语气依旧骄傲自信到了极点，仿佛罗兰这等圣域剑士她想杀便随时能杀。
罗兰耸了耸肩，“我倒是很希望和您交手，不过很遗憾，我现在是某人的扈从骑士，他肯定不愿意看到我现在就和你打起来。”
“而且，比起我，我身边的这个家伙似乎更想这么做。”罗兰瞥了身旁的齐格飞一眼。
迦彦感到面颊一阵刺痛，偏过头，发现站在罗兰身旁的青年正用利剑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面孔，眼里的战意灼热如熔岩，似乎能把整个森林都点燃成灰烬。
从青年身上，升腾起一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杀意，直奔迦彦而来。
也是一个圣域？
迦彦不假思索地启动了自己的龙脉技能---【元素掌控】。
元素之潮汇聚，只见大片的火焰、冰霜和泥土如雨倾泻，惨白的霜痕在大地上蔓延，橘红的火焰欢快跳跃……
几乎在迦彦出手的同一秒，罗兰已经悄然向后滑出数十步，左手撑起一面金色光盾，抵挡四下乱窜的元素之力。
齐格飞则反手从背后抽出【巴尔蒙克】，灭龙魔剑上的光泽流淌着凝固的暗红色，似是在在尸山血海中浸泡了无数年。
青年单手握剑，不闪不避，径直一剑向眼前缤纷的元素乱流斩去。
轰隆，数声爆响发出，平地而起的旋风怒吼着冲向天空，夹杂着飞溅的火焰和霜雪。
北风骤乱，冰风森林外围的树木在两股强大魔力的对冲下晃动着粗壮的身躯，叶子簌簌落下。
齐格飞不理会周围疾驰而过的元素乱流，一剑斩出后，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踏碎满地的白霜。
青年手中的魔剑在飞驰的脚步中化为一团红芒，照亮了夜幕下的冰风森林。
整个森林仿佛都被火焰般的暗红光芒所点燃。
面对狂野突进的齐格飞，迦彦冷静地举起了手，五指紧缩成拳，暗金龙鳞已然覆盖了整只手臂。
整个伊卡迪亚大陆，没有那个强者能无视她龙化状态下的一拳，哪怕是继承了泰坦血统，拥有强悍肌体的野蛮人布雷兹，硬抗她的拳头后，也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的肘部向后收缩，准备发出正面一击，给予眼前向她发出挑战的青年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但是，就在她准备挥出这一拳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和惊怖感瞬间充斥她的胸膛，让她的面容掠过一抹异样的苍白。
直觉告诉她，那个青年手中的长剑非常危险，而且她这一拳未必能击倒他。
甚至，她很有可能被这把剑重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身前，长剑瞬间出鞘，横于身前。
如同琉璃般透亮的传奇长剑上抬，架住了急速斩落的史诗巨剑【巴尔蒙克】。
双剑相接，清脆的嗡鸣声弹出，【晨曦】的剔透的剑身微微颤抖，无数晶屑从剑身上抖落，被魔剑的气息侵蚀成暗红色，如同风化的岩石粉末。
隔着交汇的剑刃，两双对彼此而言都很熟悉的眼眸相互对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这把水晶剑的两代主人能让近乎癫狂的齐格飞停下进攻的步伐。
齐格飞看着身前的君士坦丁，感受到对方目光里的坚定，忽然记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些画面。
小时候，每逢他们练剑的时候，类似的场景也上演过很多次。
那时，年幼的君士坦丁需要咬着牙，双手握剑才能勉为其难地齐格飞单手随意挥出的一剑，然后在齐格飞的嘲弄的目光下，拄着剑，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然而，无论支撑地多么辛苦，少年最终总会重新抬起头，用无比坚定而专注的目光望向齐格飞，道一句：“再来。”
今日的景象，似乎一如当初。
只不过，现在的君士坦丁，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他一剑都接不下来的小男孩。
“给我个理由。”齐格飞说道，他没有收手，魔剑依旧散发着极度危险的红光，宛如滚烫的火炬，将苍茫的雪地映照成如血的暗红。
君士坦丁却一眼不眨，握着水晶剑的手一如过往般稳定，如同他此刻平静的声音，“她并不是你的敌人，齐格飞，从血缘的角度而言，她甚至是你的亲人。”
“我真正的亲人早都死光了，在我七岁那年，君士坦丁。”齐格飞冷声说道。
“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龙枪皇族的人都该死，他们根本不配继承先祖的姓氏和血统，给我让开。”
“我不会阻拦你的复仇，但也不会允许你伤害她。”君士坦丁微微垂下头，手腕和剑身一同不可遏制地轻微颤抖着。
近距离挨着【巴尔蒙克】，魔剑沐浴过无数龙血而催发的恐怖剑气在君士坦丁的脸上割出一道又一道浅细的血线。
每一条血线都象征着齐格飞愤怒的质问。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宛如盛开的玫瑰。
针刺般的痛楚袭向君士坦丁的神经，可是少年丝毫不松手，目光坚定而平静。
在魔剑的锯齿下，剑刃的颤抖愈发剧烈，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晨曦】的剑身上蔓延，透着不祥的气息，仿佛下一刻，水晶剑就会碎裂成无数残片。
这把陪伴君士坦丁历经无数凶险战斗的传奇长剑，在更古老更强大的【巴尔蒙克】面前，终于支持不住了。
“为什么？”齐格飞漠然地问道，根本不在意【晨曦】的变化。
“她是我的未婚妻。”
“艾泽利亚公国已经灭亡了，你们的婚约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齐格飞冷冷地提醒道。
“迦彦在雪原上救过我。”君士坦丁说道，“我欠她一条命。”
“她是龙枪王朝的人，我杀了她，你就不需要再欠她什么了。”
齐格飞冷漠地瞥了君士坦丁身后的迦彦一眼，“我太了解你了，君士坦丁，你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我喜欢她。”君士坦丁坦然说道。
齐格飞静静地看着君士坦丁几秒钟，缓缓移开了剑。
君士坦丁呼出一口气，水晶剑插进身前的雪地里，面色一阵惨白，身形摇晃。
灭龙魔剑的杀气太过浓烈，君士坦丁并没有圣域强者的体质，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巴尔蒙克】的威压，对他的身体终究产生了极大的负荷。
迦彦怔怔地望着齐格飞手中的长剑。
身为龙脉者的她，在感受到魔剑气息的瞬间，就知道了这把剑到底是什么。
对于所有的龙脉子孙而言，这把剑和他主人的名字，是一个永远被仰望的传说。
“巴尔蒙克。”陷入呆滞的迦彦喃喃自语，“属于尼伯龙根先皇的武器，你到底是……”
她忽然清醒过来，急忙赶到君士坦丁身边，扶住他的身体。“你没事吧？”
罗兰走到君士坦丁身旁，吟诵起咒文，一道道神圣光辉落在君士坦丁身上，治疗他的伤势。
齐格飞手一抖，魔剑化为一束白光融入他额头的宝钻里，消失不见。
接着，他把目光转向迦彦。
“我不对兄弟的女人下手，”齐格飞淡淡道，“所以，我放过你，但是，日后如果遇到除你之外的龙枪皇族，我会杀光他们。”
说完这句话，齐格飞扭头，转身离开，再也没多看君士坦丁一眼。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看着君士坦丁比雪地更加苍白的面容，罗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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