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你的人情,我的冷暖
每年全校期末考试前的联欢会,都是实验一小的一项盛事,每个班都要排练几个节目,交予学校参选。洛华的想法是,她要从班里挑出几个有舞蹈功底的女孩子,排一出傣族孔雀舞,兴许能比单调的唱歌节目,多几分新意。汀汀因为有过两年的舞蹈学习,自然被洛华挑选出来,予以领舞的重任,而一向热衷于舞蹈表演的陈雪,却并没有在参演之列。
陈雪没能进入舞蹈项目,说意外也不算意外,傣族舞要求女孩子们身材苗条一些,舞姿相对才能更好看。可是进入中年级以来,原本不算胖的陈雪因为进入生长期,突然开始发胖,加之个子高,整个人越发魁梧。除了身体的明显变化之外,陈雪的爸爸因为身体状况不加,几乎属于半退休状态,可能是因为人走茶凉的缘故,老师们对待陈雪,也不如之前那般殷切。很多学生私下嘲笑陈雪,说她如同一个吹了气膨胀的气球,更编出一首顺口溜来嘲讽。这些流言蜚语,陈雪自然是听得到的,她一直心性骄傲,自然容不得这些嘲笑和讽刺,每每都会出言反驳。可是反驳归反驳,发胖是她逃不开的事实和魔障,言语的激烈变相成了某种敏感的撒泼,陈雪的人缘很快在班里一落千丈。
汀汀不止一次的见陈雪偷偷哭过,她想要上前安慰,可是陈雪却表现的很是抗拒,似乎是汀汀猫哭耗子假慈悲,就连熙然也说,陈雪本来就不喜欢汀汀,汀汀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次的落选,更是给了陈雪很大的打击,洛华在班上是有问过有没有自愿参加的同学的,陈雪举了手,洛华犹豫再三,还是把机会给了别人。陈雪的落选,给了班上好事男生更大的攻击把柄,这次,陈雪没有言语反驳,而是直接选择了武力还击,她个子高,身材壮,跟着陈爸爸学过几招擒拿,几步上去,就将两个男生打出了鼻血。目瞪口呆的学生们一脸不可置信,陈雪从愤怒中清醒,也有些惶恐,后退几步就跑出了教室。
汀汀先反应过来,害怕陈雪做出什么更意外的举动,就跟着跑出了教室,同时跟着出来的,还有沈潇文。他们一路跟着,直到来到学校的后操场,才看见陈雪一个人坐在跳远的沙坑上,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那是她的无奈还有委屈。汀汀和沈潇文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默来到了陈雪的身边。
陈雪看见汀汀,却再次作出了防御的姿势,她让汀汀什么也不要说,她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宋汀汀。汀汀怔了片刻,沉默半晌,转而改变了口吻。
“陈雪,我才懒的同情你,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当缩头乌龟。”
“宋汀汀……”沈潇文微微皱了眉。
“本来是他们嚼舌头,你只是保护了你自己,人都打了,你跑什么跑,有勇气揍他们,没勇气面对?”
陈雪听着,慢慢抬起头看向宋汀汀,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根本没有还手的力量,”汀汀直视着陈雪,“陈雪,反击你都反击了,你其实不能面对的,是你自己。”
陈雪反复是被汀汀说出了心声,她抬手擦擦自己的眼泪,半晌微微苦笑:“我能怎么面对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已经很少吃东西了,可还是不停的发胖,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之前对我很好的老师,突然就变了一副样子,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却要那么嘲笑我……
汀汀听着陈雪的话,心一点点的往下沉,陈雪的倾诉太过真实与沉重,让她觉得透不过气,那些一个个疑问,汀汀也想不通。沈潇文坐在陈雪身边,这个在班里快要成为透明人的男生,终于开口说话。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别人不能理解的事情,也太多了,可是真正值得你这么在意的,又有几个,你当时总鼓励我,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和目光,怎么轮到自己,反而做不到了呢?”
陈雪听着沈潇文的话,渐渐停止了哭泣,在沈潇文因为配对游戏被老师批评,被同学集体告密的时候,是陈雪一如之前的态度对待他,每天都会给他写一句鼓励的话,希望他能走出阴影,虽然,沈潇文从未给过回复,可谁能说,那些小纸条上的鼓励,不是射进这个少年心底的一丝光芒,而在陈雪失意的时候,光芒返照,处处回响。
陈雪自言自语一般:为什么做不到呢。”很难吧,汀汀在心里想,在当时的那个年纪,因为亲历过沈潇文和陈雪的事,她就懂得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他们两个之所以可以彼此懂得,是因为都为天涯沦落人,都体验过从巅峰跌入低谷的滋味,汀汀也终于明白了,陈雪之前对自己的抵触,是源自于,如果站在更高的位置给予同情,所谓的关怀在当时人眼里,也许比嘲笑更像一把刀子。
洛华在几分钟之后,就找到了操场,汀汀率先站起身:老师,是他们先嘲笑陈雪的,这是语言暴力。
洛华看向陈雪:所以,打人就是还击的方式吗?
在洛华的质问面前,陈雪站起身,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洛老师,打人是我不对,可是请您告诉我,我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告诉您或者告诉家长,都不能解决我面临的问题,也许是我没有作出什么值得大家尊重的事,也许,即便我做了,还是会被嘲笑发胖的外貌,所以,老师,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陈雪的每一个字都提出的异常清晰,洛华听着陈雪的话,也不禁沉默起来,偏见从来与人类共生,不只存在于成人世界,更像是一种动物本能,恃强凌弱,本来就是这世界的一道法则,只不过体验的早晚而已。
洛华:陈雪,你还愿意参加舞蹈排练吗?”
陈雪听着,突然扬起头:我可以吗?
洛华:也许会有一个很适合你的新角色,如果你愿意试试。
在汀汀跟着洛华回教室的路上,汀汀跟在洛华身后,仔细的看着她的背影,这也是作文公开课之后,汀汀第一次跟洛华如此近距离的走在一起了。不可否认,洛华是一个还算不错的老师,汀汀很想告诉她,其实她不必那么急切的去得到,她有激情,有能力,只是对他们缺少一点信心。
汀汀快走几步,跟上洛华,开口道:洛老师,我的那篇军训的作文,在《阳光少年》发表了,洛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脸上氤开一片笑容:汀汀,你真棒!”
对于陈雪的嘲笑,在洛华找好事者的亲自谈话后,总算有了几分效果,而汀汀在排练舞蹈和合唱训练之间周旋的时候,周凡与熙然,终于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奥数比赛了。
出发之前,汀汀特意从教室追着校车到校门口,交给熙然一个最近在学生们中间流行起来的许愿牌,希望熙然拿个好成绩。周凡站在不远处,自上次他们因为广播站的事情发生不快后,就一直别别扭扭的状态。汀汀主动上前,将一个蓝色的许愿牌交给周凡:呐,给你的,好好比赛。
周凡接过许愿牌,终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我把它系我笔袋上。”
“我求来的好运气,你争点气,随便拿个第一就行。”
正说着,校车司机按响喇叭,催促两人上车。
“你们快走吧,别迟到了。
熙然点点头,率先一步上了车,周凡走了几步,又靠在车门处大声道:宋汀汀,等我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汀汀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目送他们离开。
前去比赛的车上,熙然与周凡并排而坐,周凡拿着蓝色许愿牌,神色游离,熙然的目光落在周凡的脸上,似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熙然:周凡,你是不是……
周凡回过神:什么是不是?
熙然摇摇头,微微犹豫,再次开口: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汀汀。
周凡:汀汀怎么了?
熙然;汀汀,她好像喜欢上那个程然了。”
熙然说着抬起头,直视周凡的眼睛,周凡突然一愣,随着车子的猛然刹车,手中的蓝色许愿牌刹那掉落,滑向了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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